生气归生气,但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事实上,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这样的鸡飞狗跳只多不少。
看着天色已晚,江晚吟决定第二天再带着小男孩找她的妈妈。
三人一道走在大道上。周身鬼气浓郁,冻得江晚吟仍不住瑟缩了一下,更加裹紧了身上的大袄子。江晚吟回头,看着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小孩儿,颇有些头疼。
小孩儿只记得自己叫咪咪,家里是在主城区西南角的烂尾楼附近。江晚吟打算明天去那附近探探消息再说。
阿时就跟在江晚吟右手边,身上还是那套黑色长袍,半个身子几乎融在了黑夜里。
江晚吟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低声说着,话语轻柔。
“巧合。”他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阴冷渗人,一说话就让人气得跳脚。
“哦……”
之后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路沉默的走着。
江晚吟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还是阿时。其实她一直很奇怪,如果说在山洞里时,阿时需要她揭开黄符破坏法阵。那出来后,他明显就不需要自己了。他是鬼怪,不怕阳光、能化实体、法力高强。又何必跟着自己蜗居在不到二十平的简陋出租屋里呢?
他当时愿意放她一命,已经很让她感激了……
江晚吟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声:“阿时,你为什么愿意一直陪着我?”
一直漂浮着的男人突然身形停顿,转过身,低头看向江晚吟,却见江晚吟低着头,只看得见她可爱的发旋。
江晚吟走着走着,看见映入眼帘的黑色鞋子。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刚好看见阿时双唇微启。
“嘭……啪……”一串响亮的烟花燃爆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天上瞬时绽开斑斓的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上点缀出耀眼的流光。
江晚吟捂着耳朵,抬头冲着阿时大喊:“你说了什么——”
焰火的琳琅光彩在她的脸上落下点点亮光,衬得她如宛如幻梦中的仙子。“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她只看得见阿时的薄唇不停的开开合合,只听得清依稀的几个字,却始终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晚吟选择放弃,直接捂着小脑袋,和他肩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远处天幕上的绚烂花火。那是新年的新声。噼里啪啦、辞旧迎新。
外面寒风凌冽,但江晚吟却觉得这是她过过的最温暖的春节了。这是她第一次逃离了那群冷漠残忍的人,自己在外面过年。她侧首看了看身形挺拔的阿时,眼里映着烟花的琉璃光彩。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人……真的是太棒了……
她将手抵在嘴边,做了个喇叭状,冲着阿时的方向大喊:“新——年——快——乐——”
江晚吟喊完,却见阿时面不改色,只看得见他扬起的下巴,露出凌厉分明的喉结弧度。她自讨没趣,也不觉得气恼。只是悄悄向他靠近了一点儿,学着他的姿势仰头继续看着五光十色的烟花。
只是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有人的唇角不禁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这场新年的第一场烟花持续了大约有十来分钟。之后就是嘈杂哦窸窣的凌乱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稍显急促,偶尔夹杂着短促的惊呼声。
江晚吟蹙眉,一只手不自觉拉住了阿时的衣袖。
来人二男一女,都穿着体面的礼服,正是江晚吟在街上遇到的那一拨人。
领头的男子身材高大,一对剑眉凌厉非常,皮肤是健壮的古铜色,看上去十分凶狠。
“佩儿,是这个方向吗?”
身后的女孩身穿一声大红色的裙装,披着白色狐毛大袄,娇艳的小脸被冬日的寒霜冻得泛起浅浅的红晕。她樱桃样的小嘴吐露出朦胧的白雾:“没错,我确确实实感受到这个方向的鬼气特别的浓郁!比刚刚那个小鬼身上的还要浓郁百倍!”
“还要浓郁百倍?”应声的是一个稍显儒雅的西装男人,他一双桃花眼慵懒地眯成一道缝,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看来这一带出现了更厉害的鬼怪……”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领头的男人,眯眯眼绽开,释放着冰冷的信号:“邹泗……”
下一秒,一道带着金光的宝剑就如闪电般劈向右手边的死角阴暗处。邹泗上前,灯光尽数被他的身影遮挡,在拐角处留下更深的黑暗。他眼神微聚,伸手直接握住剑柄。“咔嚓”一声,剑柄与墙壁摩擦发出一丝耀眼的火光。
除了墙上的一道深似沟壑的缝隙,其他空无一物。
“呵……难得也有你邹陆算错的时候啊?”
桃花眼男人名叫邹陆,十分不屑的挑了挑眉。“是我算错?还是你过于鲁莽,打草惊蛇?”
“你!”邹泗眼角紧绷,握着的拳头蹦出一根凸起的青筋。
“好了!”一声娇和打断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少女上前环视一周,最后站定,来回扫视着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同伴。
“看来,那鬼怪早已经离开了。这鬼恐怕没那么好对付,我们先回去找我父亲商量看看再做打算。”
“不需要去麻烦伯父,我一个人就能搞定!”邹泗明显是对少女有意,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急于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
邹陆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呛了回去。“哼……也不知道上一次是谁差点死在鬼窟里,还是佩儿你把他救了出来!”
“你找打是不是?”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江晚吟却细心地发现江佩儿在听到鬼窟的时候明显愣了下神。
浓密厚实的黑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他们与面前的三人不过十步之遥,看着那三人还在不停的争吵互呛,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想找的鬼怪就近在咫尺。
江晚吟手牵着咪咪,背后抵着阿时冰冷又坚硬的胸膛。两人凑得太近,阿时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纳入怀里。她轻轻用头蹭了蹭男人胸前的衣襟。阿时微微颔首,用余光向下锁定江晚吟,眼里冷光凌凌。
江晚吟张嘴,无声地用嘴型示意:“走……”
一只强硬如巨蟒的手臂缠上江晚吟的腰间,下一秒,黑袍逐渐遮掩住她的全身。她眼前被一片纯黑遮掩,原地只留下几丝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引不起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