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

江晚吟看着蹲在十字路口不停挠着脑袋的小鬼，拍了拍他的头顶。“你还记得你家怎么走吗？”咪咪的小脑袋低得都快埋进土里了。他嘟着嘴，眼眶红红的：“咪咪想不起来了……”

江晚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儿，姐姐去附近问问就知道了。”

西南城区属于新开发区，有不少区域都在施工。烂尾楼也有那么几幢。

“阿时，你带咪咪去东路的那块烂尾楼……”江晚吟站在一个高坡上，眺望着不远处的一栋烂尾楼。“我去西路那块儿探探。”

………

不断有吊脚架矗立在半空中，像个庞然大物俯视着如蚂蚁一般劳作的人类。

江晚吟路过其中正在施工的建筑地外，绕过最近的一片烂尾楼区。远离了工地施工的嘈杂闹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变得清晰了起来。

堆满废弃木材的街道上，一位身形瘦削、稍显老态的妇女坐在一块铁板钢筋上。

她的手紧紧抓着白色的一块，将脸埋进那块白色的布料内。哭声正透过衣物的阻挡，发出沉闷又痛苦的呜咽，随着泪水一起从衣物边缘的缝隙里泄出。

“这位奶奶，”江晚吟直觉她可能找到了一些线索，坐了过去。“您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兴许我可以帮上忙。”

佝偻的身形突然一震，她抬起头。江晚吟这才发觉这位“奶奶”面容还算年轻，不过四十岁的样子。只是满头可见的白发和脸上的憔悴神态让她显得犹如油尽灯枯的年迈老人。

江晚吟抿了抿双唇：“阿姨，您……还好吗？”

“小姑娘，”见到来人，这位阿姨颤抖着双唇，显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她一手紧紧抓着江晚吟的胳膊，另一是手则快速在白色的布料内翻找着。

这时，江晚吟才看清这白色的布料原来是个小襁褓，随着女人不断的翻找，逐渐露出里面一角方形。

那是一张照片，女人手忙脚乱，颤抖的手指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激动。“小姑娘，你看看……”她的双眼突然迸射出一种光亮来，“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儿？。

她看着江晚吟，像是掉入深深陷阱的人找到了向上爬的绳索。江晚吟垂下眼帘，看着被女人捏得发皱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儿笑脸盈盈，玲珑可爱的身躯站在公园的游乐场前，浑身上下透着生命的蓬勃生机。

她伸出手指，触碰了下照片上男孩儿的脸庞。

“你认识他？”女人虚弱的气音发颤，攥着江晚吟手臂的力道却更加的用力。“是不是？”短短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江晚吟没有直接回答她，她只是看着照片，低声反问：“他是不是叫咪咪？”

话音刚落，江晚吟就觉得一双瘦骨嶙峋但异常坚韧的手锢住了自己的双肩。女人钳着江晚吟的身躯，迫使她面对面。

“他在哪儿？你把他带回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啊！”面前女人的神色疯狂，豆大的泪珠不住的从眼角滑出，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可怖。

江晚吟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面部表情地撒了个谎。“说是这里有个孩子不见了，叫什么咪咪的……”

还在声嘶力竭的女人身形一滞，瞳孔剧烈抖动着。她松开江晚吟的肩膀，退了回去，身形更加的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脖子。

“他不是不见了，他就好好地躺在家里呢！”女人说出的话语信息让江晚吟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神色。

“他在家里？”江晚吟小声的发问，不断探查着女人的神情。“我可以去见见他吗？”

女人面上有些神经质，但还算清醒理智。她站起身，说出的话语有些气短：“走吧，那孩子最喜欢热闹了……”

江晚吟瞧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行将老矣的躯干。

女人带江晚吟走进了片公寓式小区。这是新造的，有好几户都还没安过玻璃。可能是怕附近的工厂污染空气，小区的绿化做的还不错。绿色的草坪上开了不少嫣红色的花朵。颜色鲜艳，香气扑鼻，惹得江晚吟多看了好几眼。

江晚吟跟着女人站在一幢楼前，楼前大门还挂着白色的葬花。

江晚吟看着白色的葬花，听着屋内传来的哭丧。她默了默，将到喉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屋内，一个男人正跪坐在灵堂前，哭得不能自己。看到他们，连忙站了起来将女人接了进来。

白色的蜡烛正安然地摆放在灵堂前，照应着后方的黑白照片。江晚吟向男人微微弯腰示意。

“真是麻烦你了……”男人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实，可能是哭得太狠，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声音也有些嘶哑。

他指了指摆在高处的照片，一手揽住女人的肩膀。“从我孩儿走了后，他妈妈就一直有些神经衰弱，老是一个人跑出去……说要去找咪咪，带他回家……”说到最后，男人又戴上了哭腔，到最后只剩下蒙蒙的鼻音，听不清晰。

最后，他一开口就只能听到浓重的喘气声，男人只好弯下腰，向江晚吟重重地鞠了一躬。

江晚吟瞬间往旁边一跳，连连摆手：“您这是做什么？”她侧着身，扶住男人下垂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男人站定，深吸了口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真是让你看笑话了。”他弯腰，从旁边的鞋柜里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到江晚吟面前。“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送我爱人回家。要是不介意的话，进来坐一会儿吧……”

江晚吟也冲男人鞠了一躬，换上脱鞋，进了屋子。

她坐在沙发上，只用余光打量着房屋内的环境。屋内设施非常简单，一套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家具都是用了好些年份的老家具，沙发把手上还用彩色笔画了好多花朵和小人。

男人正细声安慰着女人。

“乖……你先进去睡会儿，晚上我陪你去接咪咪放学……”男人说着又差点语带梗塞。

女人看着男人，睁大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啊，瞧我这脑子！幼儿园还没放学呢……”女人眼神空洞，被男人推着往卧室走，“我先去睡会儿，等会儿你记得叫我。千万别让咪咪等久了……那孩子皮得很，一个没看住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