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确实烧得一手好菜,在这件事上,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要自夸一下:“那是!当年夫人就是先爱上老奴做的菜,后来才爱上了老爷呢!”
说完她又有点失落,微微叹了口气,许是想起了当年的时光,想起了早逝的两位主子,和留下的这三个孩子是如何艰难成长。
夏云影怕气氛变得伤感起来,转而敲了下小妹的额头,笑道:“不是还有糖水吗?东大街的糖水,我可馋了好久了!”
因着他岔开话题,凝重的气氛稍微化开了一些。
李妈赶紧替夏沉烟应声,去把糖水端上来。
夏云影接过盛糖水的碗,掌心里一道蓝光氤氲,那糖水中登时结了一些冰碴子,像是刚刚化开。
“冰镇糖水,带冰渣的,刚刚好。”
他笑着将这碗糖水递给夏沉烟,而夏云疏那一碗,他运功时则要温和了许多,蓝光也只是浅浅一闪即逝,糖水就只是微凉,并未结冰。
他的灵根与兄长的火属性不同,属水。
若是夏沉烟没有刻意隐藏灵力的话,也与他一样,都是继承自母亲。
捧着糖水,饭桌上似乎又恢复了热闹。
吃完饭,三兄妹便带着俩下人一道出门去拜祭父母。
墓地在北郊山上。
父亲十几岁就奔北疆上战场,到死都没有回过家。所以他死后,便被葬在了北郊山最高处,背后是祖籍,远处是为之奋斗过的第二个家乡。
夏沉烟和夏云影的感触或许还没有那么深,而跟随父母在北疆呆了十几年的夏云疏,才更加明白北疆对于他们一家人的意义。
他带头将一炷香插在坟头上,望着石刻的墓碑微微红了眼眶:“爹、娘,孩儿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本无颜面对你们。所幸这俩孩子长大了,就像你们希冀的那样,开始学会自当自立自强,你们在天之灵定要保佑他们远离小人,不受奸邪所害,一生平安顺遂。”
夏云影旋即磕头烧香,说道:“爹、娘,这些年大哥把我们照顾得很好,你们千万不要错怪他!我天天在外面东奔西跑,顾及不到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不过你们放心,孩儿已是弱冠之年,以后也能担负起照顾家里的重任!只要孩儿在,决不让任何人欺负大哥和小妹!”
李妈在旁边听得抹了抹眼角的老泪,“是我这把老骨头没用!没办法帮少爷小姐们排忧解难。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他们都很乖的!”
夏沉烟轻轻拍了拍李妈的肩膀。
她走上前向墓碑鞠了一躬,用比兄长们都更加沉静的语调说道:“爹、娘,该认的错,大哥二哥都认了,反正都是他们的错;该求的福,该立的誓,他们也都说了,反正这也是他们的责任。”
夏云疏被小妹大大咧咧的拜祭方式哽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夏云影比兄长性子活泼,闻言直接笑了出来。
明明是沉重无比的祭奠,因着夏沉烟这席话,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
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女儿从未见过爹娘,未报生恩,而大哥二哥将我带大,养恩重于山。但愿女儿这一世,能无愧这份生养之恩。”
夏云疏和夏云影都看着她。
一直没吭声的紫陌,也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夏沉烟。
阳光下那瘦瘦弱弱的身影站得笔直,没有赌咒发誓,连语气都没有刻意加重,一字一句平和端正,却愣是让人感觉掷地有声。
生养之恩,既要报恩,也要自保。
只有好好地活着,才能报这份恩。
这就是她对逝去之人的所有承诺,也是她欠了两世的债。
她将黄酒洒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祭拜完,一行人沿着山路下行。
北郊山并不荒凉,除了深山里,至少迎着皇城这一面,到处都是人工痕迹。
宽阔的山道,每十几阶就有一处比较宽的平台,可供人歇脚。
就在离他们约摸两个平台远的石阶上,两方人正在拉扯,传出吵嚷声。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男方在调戏女方,女方势弱,气得只能嚷嚷。
嚷嚷的是个小丫鬟。
“姓卢的,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一个纨绔子,整天闲着没事干,我家小姐可没你这么闲。我们还得赶着上山呢,你别挡道!”
那丫鬟急赤白脸的,显然是气急了,就要去给自家小姐开路。
而她面前那姓卢的公子哥仍然挡着路,阴恻恻地说道:“老子跟你家小姐说话,你这丫鬟急着往上扑个什么劲儿?这么迫不及待想钻进公子我的怀里,也不看看老子要不要你!”
嘴里这么说着,他却用手一搂,胳膊环住那小丫鬟的腰,还刻意将手放低了些,从小丫鬟的屁股上滑过。
“啊!”小丫鬟受辱地尖叫一声,一边推开他,同时一边下意识往后退。
可她就站在台阶上,往后一步便踩了个空,整个人仰倒下去,赫然就要滚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