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奔城外去。
不知是这一天太过疲累,还是刚才练功消耗太多精神,坐在四平八稳的马车里,夏沉烟竟有些昏昏欲睡。
旁边的碎影如老僧入定,平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夏沉烟怕自己睡着,但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待会儿没有睡饱就被叫醒,一时之间反而难以调整好状态,索性开口跟碎影聊天,强打精神。
不过她跟碎影能有什么好聊的呢?
半迟钝的脑子里,半天就闪过一句话,并且被她从嘴里挤了出来:“今日没做梁上君子,倒是学会‘敲’窗了?”
碎影非常高冷地看了她一眼,“主上不许。”
“哦!王爷还挺细心!”
夏沉烟并不能领会到碎影那短短四个字里面包含的千言万语。
她哪里知道,因为上次她无意中说了句被某人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而导致某人遭到了王爷的格外“关照”。
比如时不时的冷笑,笑得人脊梁骨都在发冷那种,又比如王爷亲自给包扎伤口,硬生生地包扎出了又被划了一刀的痛觉,等等。
这几天,简直苦不堪言,不堪回首!
碎影绷着的脸,又紧了一个度。
马车过城门,夏沉烟听见外面传来车夫向守门侍卫解释的声音。
嗯,借口还是大将军。
王爷用这个舅舅的名义,还真用得挺顺手。
然而她没想到,当马车停下来之后,她一下车,看到的还真是城外军营。
这……
“庞家军校场?”
夏沉烟有常识,这座军营坐落在通往皇城的必经之道上,驻扎的是庞家护城军,也是练兵的校场,算是护城军营。
“跟紧了,别乱跑。”
碎影没有解释,只是提醒。
夏沉烟不敢迟疑,快步跟上碎影。
庞家军军纪严明,不输君家军,营中守卫森严,要是落了单,可能会被当成细作或者刺客,被就地正法都说不定!
也不知道今日要医治的是什么人,估计应该隶属于庞家军。
弯弯绕绕地走进军营深处,前面有一顶灯火通明的帐篷。
碎影掀开门帘,带她进去。
甫一入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和腐肉散发出的恶臭。
一般人乍一闻到这种气味,非得被熏得呕吐出来不可。
夏沉烟却非常淡定,只是在刚进来时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她皱眉的最主要原因,不是恶臭熏得难受,是眼前的场景有些令人不适。
因为形成那股浓烈臭味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群受伤的人。
这帐篷里摆了大约七八张临时床铺,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伤者,这些人身上的伤处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伤口都已溃烂,流着泛黑的脓血。
不少人穿梭其间,端水的、送药的、清理伤口的,还有在大夫剜掉烂肉的时候,帮忙按住因为痛极而拼命挣扎的伤者的。
“王爷,人带来了!”
碎影躲过来往的人流,几步走到帐篷角落里的一个人身后。
那人正挽起袖子,帮一个伤兵挤出左胳膊上的伤口里的脓血。
赫然就是摄政王君卿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