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夏沉烟开口,抢白了江鹤。
她目光淡然地看着吕达,吕达闻言也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今天早些在江府,他见过夏沉烟,跟江少爷同桌吃饭。
作为江鹤的心腹,他当然也知道江家和夏家三兄妹的关系。
可在这个时候,这位夏三小姐非但没有帮都尉大人说话,甚至反倒责怪起自己来,是怎么回事?
啊,对了,她来这地牢时,是跟着摄政王一起来的吧?
之前她被抓到京兆府公堂时,摄政王也去了。
坊间有一些流言,吕达也听说过。
之前他没怎么当回事,现在,却渐渐觉得不对味了。
“夏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吕达看她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为了讨好摄政王,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了吗?你别忘了,都尉大人和你的父母是……”
“吕大人,我看你还是没有弄清楚目前的问题。人犯被杀,不是因为地牢守卫不够森严,而是狱卒中出了叛徒,或者说,是混进了奸细。”
夏沉烟慢慢说道,目光一如之前,波澜不惊。
“王爷即便是派一百个、一千个侍卫,在外面守着,这狱卒始终都是都尉府的人。所以,王爷其实并没有说错,这个案子,如果皇上真要问罪的话,江叔叔首当其冲。”
“你……”吕达虽然不爽,但他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被夏沉烟点明问题之后,有点理亏。
江鹤倒是丝毫不介意夏沉烟这么说,反而觉得她拎得清,颇感欣慰,点头道:“没错。都尉府出了这样的事,确实是我用人不察。该我负的责任,我自会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他人。”
说着他看向了君卿衍,“请王爷放心。”
君卿衍看了眼夏沉烟。
其实她会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说话,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
毕竟,她跟江家的关系似乎很亲近。
君卿衍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愫,总之,这种感觉,还不赖。
他也懒得跟都尉府的人计较什么了,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去追查跑掉的凶手,然后便摆架离开。
走出去后,他扭头对身侧的言齐使了个眼色。
根本无需言语,言齐便会意地转身而去。
“王爷是让言大人暗中派人去盯着剩下那四名狱卒吗?”夏沉烟虽然用的疑问句,其实语气更加偏向于陈述。
君卿衍勾起唇角,“千方百计将凶案现场伪装成自杀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潜伏的机会,仓皇逃走?”
王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凶手知道这个自杀现场,必定会引起怀疑,所以留了后手。
若是官府放弃追查,认定是自尽也就罢了。
就算被怀疑,甚至查出证据,线索也会指向错误的人。
这是一招连环计。
夏沉烟看着君卿衍,眸色深了几分。
如果她没有看漏的话,从刚才在地牢中得知王虎失踪,到言齐离开,君卿衍并未跟言齐有过言语交流。
也就是说,这个结论,不可能是别人推断后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的想法。
外界传言,摄政王胸无点墨,不堪大用,刚刚在地牢中,他也确实表现得如此——比如一听说王虎失踪,就断定他是凶手,要人立刻去搜捕。
然而,夏沉烟看到的人,却与那样的草包形象,截然相反。
看来摄政王不止爱好在外面造谣抹黑他自己,装傻卖蠢,也是他的另一大爱好。
只有这样,才能迷惑他的敌人,也能,迷惑……
“你刚才为何不帮江鹤说话,却站在本王这边?”君卿衍的问话,打断了夏沉烟的思绪。
她轻轻扬了下眉梢:“臣女没有帮任何人,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其实事情已经很明朗,问题出在哪里。只是外人对王爷误会太深,王爷又故意说些招人嫌的话,大家才会下意识觉得王爷是在推卸责任。臣女所做的,不过是点明问题所在,让大家摒除偏见罢了。”
“你与江家关系不错,就不怕江都尉记恨你?”君卿衍问道,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翘起。
“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认,我相信江叔叔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夏沉烟淡淡说道,“若是连认错和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那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君卿衍斜睨着身侧瘦削娇弱的身躯,明明像根小豆芽菜似的,身体里怎么就蕴含着那么大的能量?
她心中有着自己的道义准则,不因任何人和事而改变。
这一点,和他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