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的模样,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君卿衍一下。
他忍不住蹙眉,心里不知怎么,有一丝淡淡的火气窜上来。
还真是心不在焉啊!
虽然很想问问她到底在想什么,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一板一眼的澄清:“依然是个成年人,她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本王担心?就算真的有人要害她,又关本王什么事?”
“诶?”夏沉烟很惊奇地看着君卿衍,“可是,她跟你不是……”
他们的关系有点复杂,夏沉烟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论起来,算是远房亲戚?
不过听曹依然说,她跟君卿衍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吧?王爷并不是一个薄情的人,怎么会说就算曹依然被害了也没关系呢?
“……不是青梅竹马么……”夏沉烟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便说了出来。
君卿衍眼神一暗,仿若广阔的深海涌动着暗流,咬了咬牙道:“不是。”
夏沉烟:“……?”
“她算是在君府长大的,本王……”君卿衍顿了顿,目光微敛,“在君府的时间不多。”
嗯?
夏沉烟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众所周知的是,君卿衍是近十年前被封为摄政王,然后才搬进了先帝御赐的摄政王府。
那时候他虚岁十六。
怎么算,他在君府的时间也不算短啊。
怎么会……
夏沉烟还没想明白,君卿衍又低声说道:“所以,如果她真的是凶手,本王也不会袒护她。”
这一次,夏沉烟总算听懂了君卿衍的话。
“王爷你怀疑,药膏里的火狼蛛毒,是曹姑娘下的?”夏沉烟也有意压低了声音。
摄政王府或许真是铜墙铁壁,外人很难渗透进来,但不代表,就绝对安全。
从曹依然被带去西院问话,到诰命夫人赶来解围,不过短短两刻钟左右。
而且,诰命夫人甚至已经知道来龙去脉。
可,火狼蛛毒的事情,明明对外下了封口令。
将此事透露给诰命夫人的人,虽然没法直接具体到某个人身上,但多少能够推断出身份。
这也不令人意外。
毕竟,诰命夫人曾统领庞家军,又是君家军的统领夫人,如今摄政王府的亲卫,很多都是从这两个军系挑选的人手。
忠于王爷,和忠于夫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冲突。
“你怎么想?”君卿衍没有直接回答夏沉烟的问题,而是再次问她的想法。
在西院的时候,可是她提出来,火狼蛛毒可能是有人用来害曹依然呢的这种想法。
君卿衍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真的是这样么?
“我怎么想,不重要吧。反正也没有证据,就算再追究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夏沉烟说道。
“不追究,不代表不能讨论。就当是本王与你私下探讨,不代表任何人和任何立场。”君卿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究竟是夏沉烟看穿了君卿衍的想法,还是君卿衍看穿了她的想法。总之,夏沉烟从君卿衍的眼里,能看到他对这件事的怀疑,也能看到,他知道她也在怀疑。
“臣女觉得,曹姑娘的反应,过于激动了些。”半晌后,她还是松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件事太巧合了。”
君卿衍目若幽星,映出夏沉烟瘦削的脸庞。
她从容地分析道:“如果下毒的人,是针对曹依然,为何偏偏要将火狼蛛毒放在消肿药里?难道对方笃定了曹依然会受伤?而事实也证明,这么多天来,曹依然并没有受伤,需要用到消肿药。对方冒着这么大的不确定性,下这个毒,没什么意义。相反,绒绒打肿了脸这件事,却是切实发生的。”
“其次,我虽然对曹依然不算太了解,但她似乎不像是会关心一个丫鬟的脸的人。”
无论是之前在北郊山道上,看见曹依然对青柳漠然的态度,还是今日对峙火狼蛛毒这件事时,曹依然毫不犹豫的把青柳推出去,若非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绝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应对方式,甚至是她走进下人房时,那藏都藏不住的鄙夷神态,种种迹象都表明,曹依然绝对不是一个怀有悲悯之心的人。
至少对身份地位低于她的人,不是。
夏沉烟只见过曹依然两次,判断未必准确,不过君卿衍认识曹依然这么多年,应该更了解。如果君卿衍不是怀疑曹依然的话,也就不会问夏沉烟,对这件事到底怎么想了。
这也算是夏沉烟判断的依据之一。
她继续说道:“曹依然对自己身边的丫鬟,尚且不存悲悯之心,为何偏偏那么关注绒绒的脸呢?先是送了药膏过去,过了好几天,还注意到绒绒的脸没有完全消肿,又特意让青柳过去帮忙。”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道,“她关心的,到底是绒绒的脸没有消肿,还是,没有出现别的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