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将陈老爷要的货物尽数备齐、银两结算清楚后已是四月下旬。商队出城那日山花开的烂漫,繁盛的苍木之下不少人躲凉,三三两两围在一块看热闹,时不时的还低声谈上两句——
“以前只见过商队进来的,哪儿见过商队出去啊!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呦!”
“可不是嘛,这商队是苍桐陈家的,听说以前专门在秦地那边走商呢,有钱的很!”
“这买的都是华阳杂货铺里边的东西?”
“对!谁能想到啊,终于一日咱们云城的东西也能出去啊!”
“你还别说,那华阳杂货铺里边的那个腐竹还真的好吃!我们一家子都喜欢!”
“诶,哪里就只有腐竹好吃?那豆腐千张等等的也不错啊!就是那卫生纸也好使的很哪!”
“哎呦,你小子前几日不是还呐呐的不敢承认吗?今天就敢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
云城与苍桐镇虽都隶属华阳郡下,且自政界划分来看云城还是郡治所,比苍桐镇区位好了不少,按理来说云城应好些才是。然而架不住苍桐镇地界甚好,临边所隔便是秦地,年年虽有战,朝廷更是看重,加之曾是几朝古都,人文荟萃,实在繁盛,这差距便也大了不知多少。
那日不仅云城百姓来瞧了个热闹,便是郡守陆墉亦未曾错过。他在一间茶楼之上定了雅间,雅间轩窗一开隐隐可瞧见云城城门,距离所隔虽远,可云城向来不熙攘,阳光正晒,便是那看热闹之人都是掩于树下躲凉,实在无几个于街道之上过往。
城内马车行速并不快,便在陆墉坐等马车经过时一敲门声响起,陆墉心下稍疑,差了小厮去开门。而后便听见都尉肖霆威扯着略大的嗓门问道:“里间可是你家大人?”
小厮应了一声是。
肖霆威便道:“既是陆大人在里间,那本将便叨扰了。”
话落不过片刻,屏风之外便走进两道身影,不正是肖霆威与郭守仁?三位大人又是一番客套过后,这才落座。
轩窗之外的长街之上商队正经过,三位大人齐齐瞧着,郭守仁忽的叹了声,“这般场景本官上回见到还是在京城呢。”
闻言,肖霆威哼了声,“军中这般场景遍地皆是。”
郭守仁抿了一口茶,“肖大人为大周出生入死、肝脑涂地,本官佩服!”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肖霆威:“……”
陆墉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便自觉将言语扯回来,“前时本官见着王爷造出的那纸时便知晓华阳约摸要变了,果然如今方才两月出头,苍桐镇的商人都来了。”
郭守仁接话,“听闻王爷收了一弟子,正是这陈氏子弟。”
陆墉:“便是那陈子渊,前些日子还与一众读书人有了些许高谈阔论,勾的那众读书人好一番躁动。”
肖霆威:“那番言论倒是叫人耳目一新。”
此话一出,郭守仁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进宫面圣的场景,当时偌大一个御书房中,身着明黄龙袍的圣上未如往日一般批奏章看折子,只立于窗边瞧着案上水盆,边上侍候的宫女太监皆是一副噤若寒蝉模样。他犹疑不定,心中虽有好奇,可依旧老老实实的立于殿中,眼观鼻子耳观心,等待着圣上旨意。
须臾,贤宗出了声,“郭卿,过来瞧瞧。”
郭守仁应是,恭恭敬敬的走了去,“圣上。”
贤宗威仪的声音传来,“郭卿,抬起头瞧瞧这盆中景象。”
郭守仁不得不稍稍抬头,一眼望进高置的水盆之中。只见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光芒呈七彩之象。郭守仁瞧清之后惊吓的腿都软了,“圣上,这……这……”
贤宗双眸锐利,盯着他问,“郭卿,你瞧见了什么?”
昔日贤宗也是领兵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后坐了这九五之尊位方才安居于皇宫之中,常年的龙椅让他越发威仪逼人,可往日的那股子杀伐之气却是淡化了不少。众人皆知此乃养尊处优的正常现象,也鲜少有人会去追忆那位少年英勇的皇太子。
可近日不知怎地,这位九五之尊的天子竟像是变了个人,眼眸锐利的叫人如坐针毡,每日朝堂之上一言一行更是无法预料,雷霆手段下狱不少官员,其中不乏亲侍重臣,震的满朝野百官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
有往日跟随贤宗一齐上战场的武官回忆着轻叹了声,“圣上满众子嗣中,便就属秦王殿下最像昔日的圣上。”
秦王是何模样?
——嘴毒不饶,剑斩不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