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榆这话直直问在了齐宣辰的死穴之上,面色霎时不大好看。不过却也只堪堪一瞬儿便恢复了正常,他不甚在意道:“不就是几个鸡蛋,碎了便碎了。”
刘榆将其神色变化全瞧在眼里,盯着他眼睛轻飘飘的问:“当真?”
齐宣辰将手往后一背,面容镇定,“有何真不真的,难不成喻老还能因这几个鸡蛋与我生气?”
刘榆:“……”竟觉颇有道理。
齐宣辰不知刘榆心下所想,也不愿见着地上那堆蛋液泥土混杂物,拎着个空篮子便朝一条道走,语气一贯嚣张,“走了。”
刘榆挑眉,到底只是个孩子,倒也未曾再奚落于他,抬步便跟上,心下无神的想着他那药田还得捯饬多久,今日能否赶回云城。可这路程越走却越发不对劲,为何还入了一竹林中?总归不能是将药田置在竹林中了?
前边的少年轻车熟路,瞧着也不是甚迷路模样。总也不能将他领去卖了,刘榆如是想到。
齐宣辰一直虽是在前头引着路,注意力却是放了大半在后头的刘榆身上,脚踏在泥土之上,时不时还隐隐踩着几片零落在地的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端的四平八稳、未有绝断。
豆芽、菜豆腐名满云城,桃花村更有不少村名在那作坊里做工,前段时日又是招了不少人,村民欢喜,皆想去博一博、得到这份活计。便是他不曾刻意打听,亦是对华阳王消息了如指掌。还未曾亲自去瞧瞧,不料想那人便自己来了……齐宣辰舔了舔唇角,很是兴致盎然。
山野之中,青翠竹林内,一座竹楼林立。竹楼不大,上下两层,外边用竹子围了一圈栅栏,皆是翠竹建造,只竹门边上立着一半人高的石头,上边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凌波庭。
刘榆转头望向齐宣辰,不是要去药田?
齐宣辰下巴微抬,倨傲道:“唬你的也信?”
刘榆:“……”
齐宣辰推了门进去,随手便将篮子搁置一竹桌之上,而后进了正屋。
院子不大,竹篮挂在支起的丫杈之上,其间放了不少药材,竹席铺在地上,上边所置亦是药材。刘榆不懂中药,勉强可知这是生药材微处理,却不知原理为何。环视一圈,除却那井边打水的木桶,家具皆由竹子打造,隐隐间泛着一股竹木清香,其间还夹杂着各式药香,颇为好闻。
跟在后头欲言语却忍了一路的谷雨此时早已忍不住,小声与刘榆说道:“大少爷,此人瞧着便不大正经,若不是喻老身边之人……”
刘榆并未等他将话说完便直言打断,只道:“他确为喻老身边人,你莫要多言。”
谷雨见刘榆这般酌定模样亦不敢反驳,只忆起那一路齐宣辰的戏弄便不大爽快,觉这非甚好人,心想若是他当真不是喻老身边人、引他们来此处只另有目的,那自己便是拼死也得护住王爷!
刘榆并不知谷雨有此想法,不若定会好笑又无奈。如今处别人家中,不可太过肆意,颇为不礼貌,因而只大致扫视一圈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耐心在院里等待。
少倾,齐宣辰折回院中,刘榆未见喻正卿,不由便问道:“喻老先生?”
齐宣辰一面朝水井旁走去一面回道:“喻老尚在小憩,你等些时候吧。”
刘榆微讶,而后点头,温声而语,“既是如此,那便等等吧。”
齐宣辰打水的动作很是熟稔,寻常成年男子提的水桶他竟是单手便拎了起来,步子平缓,面色如常,显然不费之吹灰之力。
——大力士?
刘榆心下一蹦而出这三个字。
他拎着水桶进了侧屋,刘榆跟过去瞧了瞧,竟是膳房。而齐宣辰已轻车熟路的将水倒进了水缸中,来来回回几趟,终于将水缸盛满了,而本人面上连丝汗液都未有。
刘榆:“……”这真的是大力士吧?!
就在略吐槽时,木桶面前忽的出现于眼前,顺势望去,就见齐宣辰已开了口,“放到水井边上。”
刘榆:“……”
刘榆伸手接过,漫不经心之下竟是险些未拿住。
“!!!”
竟这般重!
刘榆还未缓过神来,就闻一道轻笑自边上传来,对方语含嘲讽,“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竟连个空木桶都接不住。”
刘榆将木桶拿稳,方才道:“马有失蹄人有失足,一时不慎还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