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梨园。
弄堂街巷,朱台玉帘,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断人肠。钟鼓楼轩,旧事心殇,空荡荡的台下,唯有江淮一人,不时张望,眺望远方。
“公子,这是新酿的桂花酒,您尝尝。”小厮上前,端过来一壶好酒。
烟柳风光,回廊蜿蜒。倒了一小杯,便酒香四溢。
“真是好酒。”江淮不由赞叹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梨园自家的桂花树,桂花久听琴曲,结的花自然香甜,酿出来的酒当然也是香甜可口的喽。”江淮小酌一口,唇齿留香,轻轻一笑,打赏了几钱。
小厮将铜板塞进袖中,心里高兴,做事也认真。
“公子在等人?不知这一壶酒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您上一壶?”
江淮眺望门外,不知他所等之人会不会到来。冲小厮摆摆手,示意下去听候。
戏台上,戏台幽暗唱腔低婉,华服绕乱凤冠粲然。婉转花腔清唱道:
“那一答可是湖山石边,这一答似牡丹亭畔。嵌雕阑芍药芽儿浅,一丝丝垂杨线,一丢丢榆荚钱。线儿春甚金钱吊转!呀,昨日那书生将柳枝要我题咏,强我欢会之时。好不话长!……”
江淮看向门外,白术站在门前,此刻一幕,追忆从前。隔着那千百的回廊,白术独自前来,未免落寞。江淮独坐堂中,此时一缕沉香袭来,加上酒气,竟让人恍惚所以。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未施粉黛的模样还是半年前江畔时候的样子。瀑墨的头发结成垂鬓分梢髻,一只银簪轻轻插在鬓间,发丝被清风吹的凌乱。
江淮站起身来,身体竟高兴的有些颤抖,他拱手一拜,不敢直视白术的眼睛。
白术也对他轻轻一拜,江淮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白术的衣服上绣的玉兰花。
原来……她还记得。
“江大人高就庙堂,妾行礼禀拜。”
还是那么的自信,不慌不乱,有礼有节。而自己却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慌乱、迷惘。
江淮抬起头,白术已经绕过他坐到椅子上了,江淮转过身去,看到了她的笑晏。
“还没等我前来,江大人的酒便喝上了?”轻轻一笑,露出了两窝浅浅的梨涡。
酒不自醉人自醉,江淮竟被白术的梨涡给灌醉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江淮笑着回应道,他坐在白术的旁边,给白术倒了杯酒。
“真香。”白术也不由得赞叹道。
她轻轻抿了一口,扭过头来笑着对江淮道:
“我为何不来,江大人之约,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太过傲慢了么?我一介平民百姓,还有望大人照顾呢。”
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轻碰了一下江淮的酒杯。“噹……!”的一声,清脆爽亮。
“白小姐说笑了,你也叫我江大人,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白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之江淮也喝尽。这桂花之气甘甜,酒气也变的甘甜。
“叫我江淮就好。”白术轻轻一笑,目光看着戏台子上的佳人,对镜贴花黄,温婉明艳。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这戏好,江公子有心了。”白术轻轻的道。还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她轻轻的夹起一颗蜜饯,江淮想起那时在白家茶楼,白术送上前的蜜饯。
白术身上的清香,还和从前一般,雅如茶香,淡如玉兰,比所有的胭脂俗气都要好闻。
这时有一片绿叶飘忽而来,挂在白术的头上,江淮伸手想要去帮她取下。手停留在半空之中,却犹豫了。
“咳咳……白小姐,你的发间有片树叶。”江淮放下手,咳了咳嗓子提醒道。
“是么。”白术将树叶取下,轻轻一吹,树叶便随风而散。
江淮还是从前的样子,发乎情止乎礼,或许这才是儒家的君子,世间最优秀的少年郎该有的样子。
晚霞铺满天空,戏台子上了灯,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不夜之城,华灯初上。这是江淮治理下的京畿州,一片恍如隔世的盛世。
“在京畿州开茶楼,一切还顺利么?”江淮客气的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