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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酱红蹄

殷晚本就是来仔细调查,正巴不得能将孙家里外都看一遍,对孙绡的邀请欣然接受,跟着他穿过窄窄的长廊往后面天井去。

窄道原本是不窄的,只是两旁堆满了面粉袋,才显得格外狭窄。

临近出口的窗台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小半。

殷晚不禁停下脚步,抬手拿下油灯,摸了摸窗台,又看看窗台后面用碎瓦片搭的花窗。

“怎了?方才不是来了人说,我家老爷子是病死吗?那就没什么了,你做什么看着那种东西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搞得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命案似的,怪瘆人的。”孙绡大步踏进厨房。

厨房里有个大师傅正忙碌。

肉香味到了里面更浓郁。

孙绡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摆出主人家的态度,“师傅,我要的猪蹄膀烧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厨师揭开锅盖,一阵白气散开,露出锅里煨着的大蹄膀。

蹄膀是红烧的,汤里飘着些陈皮、红枣、香料,厨子拿筷子一钻,那皮炖得酥烂。

孙绡见了大是满意,笑道:“那我就去等着上菜了,你给我快着些!”

“好嘞,一会儿就上菜。”厨子点头,“但酬劳怎么算?”

“好说,好说。”孙绡豪气地一挥手,“你往杨柳巷里孙家宅子去寻我哥,你多说几个子儿也无妨,他都会照付。”

孙绡哼着小调离开厨房,殷晚拨开几分雾气,问厨子:“师傅,今日年初一,你怎么出来做工?”

厨子操着锅铲将红蹄膀盛进青花大碗内,叹口气,“孙绡这小竖子跑到我们那巷子里闹,说是定要找个人回去给他做饭,不然他就放火烧了我们那条街。我们街坊做厨子的多,虽想他不会真放火,但大过年的,也不能任着他闹,多晦气!便商议下来轮流来做饭。我还没娶媳妇,也无父母在,独身在家,便先来了。”

殷晚挽起衣袖,帮着整理灶台。

厨子忙抢下她手里抹布,“怎好劳大人动手做活?”

“不妨事。”殷晚向他使个眼色,笑道,“师傅你将菜端上去,这里我来打理,恰好还能四处看看。”

厨子会意,往红汤内撒一把香辛料,再用小勺舀起汤汁淋在酥烂的蹄膀上,又向灶旁拿出一小瓶酒,一并放在托盘上往堂屋去。

殷晚哼着小调,一边拿着抹布四处掸掸,一边抬起头打量屋子。

灶房里烟火气很淡,除了方才厨子炖蹄膀用了些碗筷,其余碗碟都洁净不染,整齐地收在碗橱内。

另两口大锅也刷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水迹,连几块抹布都干得硬挺。

殷晚沉吟片刻,将灶台擦一遍,打开水缸——缸中也无蓄水,半枚水瓢沉在底部,从颜色看来,也已是干透。

“这倒奇怪了。”殷晚脚步轻快地走到院子内,绕着水井走一圈,四下打量。

孙老爷子就是在水井前面被发现的,那时他身旁还有一个水桶,里面水只剩了一半,另一半泼在地上。

此事有四人均可作证,想必并非捏造。

殷晚站在井栏旁,向着大屋方向望去。

不短的一段路程,听说孙老爷子患有痹病,腿脚不便,应当无法独自行走这么长一段路程,且据证言看来,他身边当时并无拐杖。

“哟,我们的女大人在这儿呢!”孙绡吃得满嘴流油,极邋遢地扯起衣袖抹了抹嘴角,快步上前来,眼珠一转,“我听那厨子说,竟是大人在收拾灶房,可真是受宠若惊,这不,连好菜也顾不上吃,忙过来看看!”

殷晚斜乜他一眼,“是么?”

“嘿、嘿嘿,那是自然。”孙绡趁她转过头的功夫,往孙老爷子的屋里望了望。

殷晚也不多说,孙绡这等地痞,何等滑头,自是心中另有算盘,因此听见她在后院便忙赶了来。

孙绡摸了摸后脑,赔笑道:“小晚大人好像对我家老爷子的卧房很感兴趣,不如……我陪您一道瞧瞧?”

“也好啊。”殷晚笑了,心下了然,孙绡离家已久,自然想知道孙老爷子究竟藏了多少金银,但提刑司尚未勘察过现场,他又怕贸然进去惹祸上身。

孙绡巴不得一声,欢欢喜喜地退开虚掩的门,连声道:“您先请,您先请。”

屋内一色红木大漆的桌椅,床榻和躺椅上都铺着厚厚的银狐、灰鼠这些皮毛,一派富贵景象。

孙绡搓了搓手,顾不得殷晚还在,急吼吼地拉开几道抽屉。

抽屉内空无一物,漫出一股木料的香气,孙绡傻了眼,一连抽出好几个,均是如此空空荡荡。

“啊呀?!”孙绡回过神,冲到殷晚跟前,“大人,我知道了!我家老爷子定是被害死的,你看看,这屋里除了搬不走的硬货,哪还有其他财物,这分明就是谋财害命!”

殷晚避开几步,目光在屋内迅速一扫,笑道:“昨日小孙掌柜来报案,却未说起家中失盗。我想,你离家多年,家中怎样景况只怕不知。”

孙绡一甩头,不信道:“我家老爷子做了多少年生意,家中积财丰厚,这屋里怎会一个铜子也无?啊,定是大哥把钱财全带走了!老爷子一向偏心他,我找他去。”

殷晚巴不得他离了这儿,好让自己安心探查,自己袖手往旁边一踱,也不拦他。

孙绡眼见家中捞不到钱财,空有些搬不走的大件,如何不急,话音一落,便挽起衣袖裤脚,往门外跑。

“这事情有意思。”殷晚走向躺椅,那上面杂乱地堆着几条灰鼠毛的毯子,抖开毯子,飘出一小半撕破的薄纸。

纸张原本是很新,只是揉得很皱,从书页的边缘被撕下,上面红色墨迹印有笔直的线条。

殷晚拿在手中压平,转了转,比一下大小,猜想因是一页信纸。

“虽不是个案子,倒比案子还有趣。”殷晚将信纸的碎片收起,摸了摸下巴,继续在屋内四处翻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