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宋三拿出一碟子春卷皮，“今早云家老七说，也快过年了，想吃些春卷，过年家里总不免起油锅炸些什么，只是特特裹四五只春卷又不便，问我能不能做一些生的，他好买回家去炸来吃。”

春卷这东西偏要现炸的才好吃，包多了吃不了，放半日就还潮软了，若只包几个，又要做馅儿又要包裹，多折磨人。

“也好，多做几个，明日也能给阿钧炸来吃。”宋老太就在灶屋里点了灯，拿出来衣样子，在擦干净的饭桌上裁布料，一边喃喃有声，“我看看，这藕荷色的，给小晴裁一件春衫，莲青色的，我和阿钧各一件小袄，群青色的那块，就给老头子做件大袄好了。”

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用裁缝用的大剪刀比着纸样子剪开布料，剩了的边边角角也不丢。

“这些，拿去拼一个被面刚好。”宋老太高兴地把碎布料集中放在一起，向安瑞晴笑道，“听说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娘子流行穿拼布做成的水田衣，我们便拼个水田被面，岂不挺好看？”

安瑞晴报以一笑，应声好。

宋三拌了两碗春卷馅儿。

一碗是咸馅儿，肉丝、木耳、白菜和肉皮切了丝，打进一个鸡蛋，拌匀了，一股咸鲜味。

另一碗甜馅儿，豆沙里面拌了砂糖、桂花糖和猪油，香甜可口。

“包春卷最简单了，我也会！”阿钧自告奋勇，拿小勺子挖了一块豆沙，将春卷皮折出一个小角，便把豆沙在那道折线上细细抹开。

随后将折出的角盖上豆沙，两侧的边向内一拢，向前滚一圈便算大功告成。

宋三也裹了四五只咸春卷，整整齐齐地放在大盘子内，上面盖一块半湿半干的纱布，这样才能确保明日早上春卷还保持着好风味。

宋老太缝衣服，安瑞晴则绷了小绣架，在衣裳襟口上绣碎花。

宋老太瞄一眼，赞不绝口，“小晴这手艺好，我看啊，不输那些靠扎花吃饭的小娘子。”

“是小时候姊姊们教得好。”安瑞晴抿唇一笑。

阿钧聪颖好学，眼里看着宋三包春卷的技巧，不多时尽数学了，他又年轻灵活，手脚勤快，过了半个时辰，面前盘子里的春卷竟比宋三的还多几只。

一老一少暗自较起了劲，阿钧抹抹鼻尖，头也不抬，小手往一旁放春卷皮的地方一摸，却发现扯不动。

一转头，才发现自己与宋三一同扯着最后一张春卷皮。

“唔，三爷爷”阿钧向他眨巴眨巴眼，央求道，“这个让给我好不好？明儿早上，我想吃一个自己裹的春卷，免得往后娘亲再说我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让旁人伺候。”

宋三失笑，收了手，“好，你来。”

桌上的灯芯烧去了一半，剩下的棉芯失了支撑，滑进灯油盏子里，火光暗了下去。

宋老太扭了扭肩膀，侧耳听一会儿，“我远远听到梆子声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歇下吧，明儿还要早起做早点。”

卖早点的生意，最吃早起的工夫，午后反倒悠闲，因此宋家好几代的老习惯，向来是一起更就准备梳洗歇息的。

安瑞晴移过一盏油灯，从桌上那盏里分了火，唤了阿钧洗脸漱口，向宋三和宋老太道过夜安，走出灶房。

宋老太把针线活理了理，收进小竹篮内，宋三将油灯剔亮了一些，与宋老太各自洗漱一番，看看大锅内还剩一个锅底的滚水，打了出来，灌在茶壶内。

宋三举着盏油灯，另一手搀着老妻，慢悠悠走下才三级的台阶。

安瑞晴和阿钧已到了卧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只听院子西边角上一声闷响，有一团黑影从墙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