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时都唬住了，怔怔望着西边。

阿钧人小胆大，从安瑞晴手里抢过油灯，向西边照了照。

灯影下那黑影拖着一团长长的影子。

阿钧打着胆子走过去，才走出去三步，就被安瑞晴提着后领子往回拽。

宋老太也快步走过来，指着阿钧低声教育：“囝囝，先让你阿爷去看。”

宋三操着门栓，将油灯放在长廊的栏杆下，一步一顿地向前走着。

那团黑影挨着墙根一动不动。

宋三轻咳一声，给自己壮胆，用门栓向前戳了戳。

黑影“哎哟”一声，终于动了动。

“嚯，了不得，可不是个大活人？”宋三仍不敢放下戒心，拄着门栓再向前。

那人似乎因摔下围墙伤了腰腿，略转了转上身，靠着背后的院墙仍动弹不得。

阿钧举着另一盏油灯，拉扯着宋老太和安瑞晴也凑近过来。

明亮的光照清了不速之客的样貌，是个青年人，至多三十五岁模样，脸上有些倦容，眼底微微发青，唇上一抹青茬。

更奇怪的是，他一头杂乱的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刚从大雨里闯出来——但平江城里已有半个月没下过雨了。

一家人和这古怪的陌生人面面相觑。

安瑞晴第一个开口：“你……是今天晌午跳河的那个人吧？”

宋三一怔，宋老太一惊，那人皱起眉，阿钧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大腿：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天在孙叔叔的铺子里买占城的稻米的那个人吗？”

宋三恍惚也记起这么个人来，细细一看，觉得确有几分眼熟，因想着是半个同行，心里生出几分好感来，拄着门栓沉吟不语。

宋老太去屋里拿了块大布巾，递给那人擦头发，“这怎么说？后生，我问你，中晌那些提刑司的官差，可是在追你？”

“我、我叫范让，在那边杨柳巷子里支一个点心摊。”范让裹着布巾，被初冬的晚风吹得瑟瑟，声音打着颤，“他们找过来，一口咬定说我杀了人，就要抓我。”

宋三看他一会儿，“后生，那我问你，你可真的杀了人？”

范让摇头，“我不曾干过这等事。不过他们说的那被杀的人我认得，叫作叶金春，是我家乡的茶商，我从前在他家里做过活，许是因这个找上我来的。”

宋老太打量范让一会儿，向宋三道：“老头子，不管怎么说，你先把这后生扶到空房里去，这天寒地冻的，身上衣服还是潮扭扭的，怎了得？我去替他拿件换洗衣衫。”

宋三道声是，俯身拽起范让，安瑞晴也上前，与宋三各扶一边，阿钧高高举着小胳膊帮着掌灯。

三人几步一顿，将范让安顿在西侧的空屋子内。

宋三退出来，想了想，从外面挂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