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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满堂红

宋三又被这么个天降馅饼砸中,酒本就有些上头,这会儿更晕晕乎乎的,忙道:“这怎好?你有千两做什么好生意不成,倒不如去拜访沈先生,同他做茶叶生意,何苦砸在我这儿?且我只那么几两银钱,怎好分走半成?还有啊,小晴和阿钧,怎么也该是我们两口子照应,哪能去分你的?”

“我徒有银钱,却没有三叔的人脉,三叔,人脉可值钱了,我们五五分,倒还是我赚了。”范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有,我听闻那位杨家夫人生活不易,很想帮衬她,只恐惹人闲话,因此啊,不如由我让出这一份给晴娘子,二老让出原本晴娘子的那份,去给杨夫人。”

“这……这样也说得过去。”宋三被他一大串话绕住了,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阿钧趁大人们说话,埋头只顾吃菜,横扫了半桌子的好菜,这时忽地抬起头,“三爷爷!我听见旁人家开门声儿,定是到点了,快,咱们也出去放炮仗!”

阿钧话音才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点了炮仗,有这一个开头,旁的人家便也争先恐后地点炮仗。

宋三忙披一件厚棉衣,抓起放在柜台上的炮仗和油灯,跑至阶下。

其他人也裹了厚厚的衣衫,一齐站在廊下,去望漆黑的夜空里星点一般闪烁的炮仗。

阿钧不由抽抽鼻子,低声嘀咕道:“这大年夜里,大伙儿团圆,却不知我爹在哪儿闲逛呢?真是太笨了,还没有找来这里,我得想想办法,对了……”

一时间,各家各户外出燃放炮仗,天地间满满地溢出光彩,耳边只剩下接二连三的砰然声,将其他多余的声音尽数盖过。

范让听了一阵,感叹道:“真令人畅快!与我们那儿不同,却又相同。”

不同的是细微的年俗,相同的是迎接新的一年的喜悦与希望。

宋老太拉了安瑞晴悄悄笑道:“小晴,你一会儿和阿钧先去歇了,我再陪老头子各处看一遍。我们前些日子做的小荷包,我在里面放了新铸的铜子,都已塞到阿钧枕下了。”

安瑞晴点头,“婶子费心了。”

“嗨,这有啥?”宋老太抬手拍拍她的肩,又笑道,“原也要给你的……”

只是这里年俗使然,出了阁的姑娘是不给包压岁钱的。

“婶子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要这做什么?”安瑞晴笑着摇头,握了阿钧小手,拉着他走进铺子,“炮仗也看过了,我们该去歇下了。”

阿钧被扯着胳膊,仍不肯走,回头去看满天炸响的光点。

“怎么了?放炮仗这么好看吗?”安瑞晴俯身抱起眼睛都看直了的孩子,点了点他的额头。

“嗯,好看。”阿钧认真点头,熬了夜的眼睛睁得比往日还大,眼皮有了两三层,“我从前没见过,唔……没有这么近的见过炮仗在头上炸开,真好看,好像这天上地下,都在过年呢。”

安瑞晴被他天真的话逗笑,轻声道:“这么点小事就让你这么高兴了?”

“对啊。”阿钧跳到地上,往自己的小床上一蹦,熟门熟路地向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荷包。

每个荷包都有手掌那么大,用金丝银线扎了花,挂着五彩的穗子。

“呀,这么多。”阿钧眉开眼笑,忙一一拆开荷包,十几枚崭新的铜子和一个金锞子滚在大红的绣花绸被面上。

安瑞晴在床沿上坐下,“铜子是我和三婶一个个拣出来的,挑的都是新铸的,这锞子是范大哥送你的。”

阿钧捧着满把的铜子和锞子,笑道:“今年有这么多人送我压岁钱,好高兴呀!”

虽然往年,一到过年时节,从皇帝往下,送到他手里的小玩意儿能堆满满一个箱子,可都没有今年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屋子里收到的几个铜子来得珍贵。

“姑姑。”阿钧抬起眼,眼睛里发亮,“可以帮我用铜子编一个小坠子吗,这个锞子就挂在最下面,我要日日带在身上,以后也不忘记阿爷三奶和范叔叔。”

“自然了。”安瑞晴接过崭新粲然的铜子。

有时候她也觉得很高兴,更多的是感动。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分明自己也过得不甚如意,却愿意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甚至比家人更温暖。

放过炮仗,宋老太检查过四处门窗,也回去歇下。

范让和宋三尤在讨论店铺日后的改进方法,一边就着些凉拌的黄瓜、鸡胗、猪肚、猪耳朵这些剩下的冷菜喝酒。

外面炮仗声零落下去,两人正喝得醉醺醺,一片冷清里又听见门板响起来。

宋三猛一惊,酒醒了几分,唤范让,“小范啊,你听见了不曾,又有人在外头敲门?”

范让也听见了,那敲门声还挺急切,晃了一晃,站起来去开门,嘀咕道:“今儿真有些邪门。”

一开门,天边一点青灰色,满地密匝匝红艳艳的炮仗衣里,站着一个裹着灰鼠大衣的人,又是孙琦。

“这不是小孙掌柜?”范让不由揉了揉眼睛,又看见孙琦站在门外,让他恍然觉得时间往回退了,下意识说了句和方才一样的话,“这早晚,有什么事吗?”

宋三也走出来,温声问道:“是啊,这年初一的,天还没亮,你到街上来做什么?”

孙琦一屈膝,向着宋三跪下去,“三叔!这年初一的,我也知不好上人家的门,可我爹方才夜里发了急病,我已去了一回医馆,都关了门,一时间寻不到大夫,可我爹这病眼看着更凶险了!我、我没了主意,想着三叔有年纪,比我经得住事,只好来找你。”

孙琦又要再拜,被宋三一把拉起。

“好侄儿,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宋三一把拉起他,招呼范让往孙家去,“年俗摆在那儿,却也得给活人让道!我去帮衬你家,是行善积德,难不成还能为这折了一年的运道?”

范让点头,跟着走进孙家大门,“三叔这话说得对,我爹还在时,也常教导我,要先尽了自己的力,老来才去问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