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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凤凰木槌酥

宋珏狼吞虎咽地横扫半桌肉菜,吃得嘴角流油,肚皮滚圆。

宋三看不下去侄儿这副模样,摸了摸衣角,向宋老太商量道:“正巧我刚才烧了点水,不如让觉郎擦一把身子,换件干净衣衫,再打发他回家?”

宋老太虽不喜欢宋珏,到底是通情达理的性子,想着养育一场,终究有些情分在,又点了点头。

不多时,宋珏拾掇了一番,显出点读书人的样子来,再走到大厅里向众人道谢。

宋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牢饭吃下来,倒果然懂事了几分,让人看得顺眼了些。

正要摸出半钱银子送他回家,宋珏先作了一揖,眼看向安瑞晴,笑道:“侄儿这几日在牢里想明白了,这半年都是邵氏那泼妇误我,我今儿回家便休了她,等过了十五,来求娶这位安娘子。”

美貌听话手巧的人,还有着让高官侧目的身世,这一来他才算捡到了宝,邵氏那种母老虎不要也罢。

“啥?!”宋三太过意外,不由瞪大了眼,直愣愣地望着他。

安瑞晴正出神,也没怎么在意这句话。

宋老太第一个炸了毛,向着宋珏毫不含糊地啐了一口,一弯腰抄起条凳,直往宋珏头上招呼,嘴里还骂道:“好啊你小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小晴娘身上,反了你了!老婆子今个儿就要给你点厉害瞧瞧,看你还敢不敢动小晴娘一根指头!”

阿钧也跳起来,苦于身板太小,没什么东西趁手,在大厅里乱转一阵,灵机一动,返身跑到院子里,把已长成大狗的栗子放进屋。

栗子半月前才与宋珏干了一架,这会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狂吠一阵,前爪一抬,后退一蹬,就往宋珏扑去。

阿钧看准时机,在宋珏退后时,小腿往前一伸,恰将他一绊。

正闹得不可开交,铺子的大门被拉开,范让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抬手抓住宋珏肩膀,一闪身将他扔到门外,另一只手挡下宋老太手里的条凳,关上门,落下栓,再俯身抱起阿钧,摸了摸他的鼻尖。

栗子尤不满足,跳起来,从窗口向着宋珏龇牙咧嘴。

宋珏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落荒而逃。

“范叔叔,你怎么才回来啊?”阿钧撅起嘴,上面能挂一个茶壶,“那个坏秀才太欺负人了!”

范让把手里的大纸袋放下来,抹一把额头,把宋三、宋老太和安瑞晴都看一遍,有些摸不到头脑。

阿钧鼻子尖,挂在范让身上,一边动手去拆那个纸袋,一边絮絮叨叨跟范让抱怨方才的事。

纸袋子里是许多千层方块饼,阿驹也不问是什么吃的,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入口酥脆爽口,甜味不那么明显,却透出许多果仁的香气来,似乎还有麦芽糖在里面,有一点点的粘牙。

“范叔叔,这个是什么点心,我从前再没吃过。”阿钧抓起一杯茶,冲了冲被糖黏了的牙。

“这个啊,叫做凤凰木槌,也有人叫它凤凰酥、木锤酥。”范让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一杯茶。

他这下算是弄明白了,那个宋珏跑过来,竟想求娶安瑞晴,好和宋三重修于好,将这个铺子据为己有。

真是笑话了!

那日叶金春的案子结案后,作为主审的平王徐隽留他问话,说话间徐隽有意提起了安瑞晴,被笑称安瑞晴是“凤凰儿”。

范让见徐隽那神情态度,便知安瑞晴的身世远非常人可以高攀,早熄了那些痴心妄想。

他留在这里,倒是担忧更多,且他确实想在平江城里做做广州的点心,再收个小学徒,将来他回家去了,也好有人留在这里,继续给广州的同乡做点心吃,或是让更多别的地方的人吃到他家乡的味道。

宋老太气呼呼地坐下来,也捡了一块凤凰木槌嚼起来。

宋三慢吞吞反应过来,想到侄儿又惹了这样的事,心里便有些虚,不敢挨着宋老太坐。

唯有安瑞晴没事人一般,似乎刚从一个漫长的出神间醒过来,浑然不知刚从围绕着她发生了多少鸡飞狗跳的事。

阿钧小大人般叹口气,他这娘亲,确实就是这样缺根筋,真怕没人守着她她就被人骗了去。

可说也奇怪,这些年来,安瑞晴也活的好好的,从没个不顺心——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阿钧思索了一阵,仰头问范让,“范叔叔,这个酥饼为什么要叫凤凰呢?”

他抓起一块看看,酥饼是金黄色的,虽然卖相很好看,但……单单要凭这样的颜色就说是凤凰,也太勉强了些。

范让拿起一小块四四方方的酥饼,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个饼是南边一个城里才有的,那个城叫凤凰城,饼用木锤反复敲出来的,所以就叫凤凰木槌。”

“是吗?”阿钧霎了霎眼,“那个城是什么样子的,可好玩吗?”

“我想想,我去过一回,在那里认得了几个朋友,方才这袋子酥,便是有个朋友恰好也在平江,我去拜访他时他给的回礼。”范让往桌沿上一靠,闭着眼回想,“城里街道看起来很老旧,又有韵味,有一条沱江穿过城里,街和平江一样,都是青石板铺的,高高低低,那里雨下得又多,走起来费劲。那里房子多是用木头、竹子搭,阁楼都有两三层,街上卖花的人很多,还有些陶的瓷的木头根雕的小玩意儿……”

“再有啊,就是吃的小东西,什么姜糖、木锤酥、血粑鸭。”范让睁开眼,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走在路上便能听到捶打凤凰木槌的“砰砰”声响,由二人各站一边一上一下地敲打酥糖,这画面极像过年时孩子的一样小玩具,只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那玩具叫什么。

“我尝尝,这里头该有花生、瓜子仁、核桃、芝麻、麦芽糖。”宋三一边尝一边细细分辨,“还有桂花糖、蜂蜜、冰糖,可对吗?”

安瑞晴笑道:“我听说过这个,是拿这些干果在糖浆里拌匀了,添上三叔说的那些糖,在半干的时候拿去捶打,这一来干果细碎,彼此的味道融在一起,口味独特。捶打过一遍,还有叠起来接着捶,这样便有了千层。”

阿钧恍然道:“这样说来,原是个酥糖?可是姑姑是怎么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