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里摆了不少冰块,一经揭开,冷气直往外冒,衬着下面水萝卜雕刻的展台,仿佛仙境。
“阿晴!阿晴!我来啦!”阿绣左手挽着柳条编织的大花篮,右手拽着金明可,挤过人群蹦到宋记和花坊的摊子之间。
摊子前捧场的人不少,一来为了感念方才宋三赠的吃食,都聚过来捧个人场,二来听闻花坊是宋三和海棠苑严九爷合作的产业,明面上的两位年轻掌柜又有一个是煊赫陆家,便都想来看个热闹。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金明可扯开嗓子,少年人的嗓子充满朝气,嘹亮又清脆,一时将更多的人聚集到摊位前。
金明可笑嘻嘻地向众人作了一揖,态度既谦虚又透着来自沈家的自信,“我们金鹭花坊开张已经半年,旁边这位宋掌柜是我们花坊的邻居,现在也是合作的商户,今年的盂兰盆会,便是我们两家合起来一起参加的。”
“金小哥,别光说漂亮话,究竟是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大伙儿一起看看呀!”
一有人带头,众人便都开始起哄。
“对呀,谁不知道茶王的名头?!哎,我还记得当年严九爷的海棠会上,就是长公主和十七娘子一起拔头筹的那次,我在那亲眼看着呢,真是出尽了风头,两倍的风头啊!”
“可不是?今日沈家又算是来了两家,那边五少爷和进士姑爷的八宝茶我们已尝过了,果然是不能再好,这会儿就该让大伙儿见识一下,沈先生的高徒的本事了!”
金明可再与众人嘻嘻哈哈了一回,摊位上的冷气这时候也散得差不多了,露出食盒里面盛放的点心来。
一共四样点心,在精致的雕花食盒里各自占了一方。
阿绣扫了一眼众人,见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点心惊住了,连不知底细的宋三都长大了嘴,满脸写着这样的精巧东西究竟是如何做来的神情。
“阿晴,你看,这主意果然是好的,大伙儿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啦。”
“好了,阿绣,别光顾着得意呀。”安瑞晴拍了拍她的手臂,抿唇笑道,“最能说会道的花坊绣娘子,快给大家讲讲,这都是什么花儿吧。”
“知道啦,知道啦,看我的!”阿绣一摆衣袖,从花篮里取出一朵手掌大小的白色花朵,“这是西域的昙花,在这里很少见的哦”
她向众人展示了一遍,将花放在食盒的一角,把食盒里第一盘点心取出来,放在水萝卜雕刻的展示台上。
盘子是勾着金丝边的青花碟子,小朵的青色缠枝莲图案,衬着盘子内雪白中透着点青色的花,花瓣密密丛丛,上面结着霜露一样的白色晶粒,中间簇拥着极细的鹅黄色花丝,与放在一旁的昙花相映成趣,一时竟分不出究竟哪一朵才是真的花。
“小娘子,你们这做的是什么?莫不是把这鲜花下锅蒸熟了拿来唬我们?可真的能吃吗?”
阿绣笑眯眯地道:“这里的第一样点心呢,就是用百合片做成的昙花,不仅能吃,还是一件润肺补虚的好药。用的是百合片先蒸熟,在蜜糖水里浸一宿,之后取出来晾干,百合片便显得更加硬挺,上面的糖水结成了霜,就似露水儿一样好看。里面的花丝有个讨巧的做法,将鸡蛋打破一个小洞,用竹签子进去把蛋黄搅碎,然后堵上小洞,仍像水煮蛋那样煮熟,这样子蛋黄与蛋白混在一处,剥开来便都是淡黄色的蛋豆腐了,用刀细细地切成丝儿,做成花心再好不过。”
有夫人赞叹道:“哎呀,还有这样的做法?倒是头一回学到,明儿也能做给我家小孩吃。”
“这东西做起来可磨人,还须得一双巧手呢。”
“真真好心思!”有人吆喝一声,鼓起掌来,“小娘子,你再说说,其他又是什么?”
阿绣从篮子里取出第二朵花,是弥漫着馥郁清香的山玉兰花苞。
“第二样,是山玉兰花。”阿绣笑着取出食盒中的小碟子,用细细的乌木筷子拨一拨,“这玉兰花模样的点心,用的是山药削成了薄片,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包起来的时候呢,里面一层一层地都撒了糖粒,再用竹签子固定好,做成花苞的样子,之后上锅蒸熟,用菠菜汁揉面做成树叶衬在底下,便好了。”
“确实有趣,还有什么,都说来听听!”
“还有呀……”阿绣变戏法似的掀开盖住了大半个花篮的荷叶,从里面取出一柄盛放的荷花,“这是红莲花,大伙儿都认得,不用我再说了吧?”
“了不得!不愧是金鹭花坊,不仅有西域运来的珍奇昙花,还能在这时节弄来山玉兰和荷花,真是了不起!”
西域的花再名贵,终究有门路可以取得,但要扭过自然的花时,甚或培育出这世上本没有的花色,那才是真正的有市无价。
她把荷花倚在摊子上,拿起食盒里的荷花酥来,“荷花酥倒也不是个稀奇的东西,不过呢,你们一定没吃过这样的荷花酥。”
那荷花酥原已是一朵好荷花的模样,上面又浇着一层蜂蜜也似的芡汁,玫红颜色,色泽光润,散发着诱人的花香。
“这个荷花酥便金贵在上面的芡汁,这是点心铺精心酿成的玫瑰卤汁,配方可是保密的哦,保管好吃!”
“这个我尝过,我小时候与沈家的小霜一起进学,他给过我一袋子清水玫瑰糖,据说是长公主亲手做的,用的是北朝宫里才有的法子。”有人兴奋地挤过人群,细细打量浇了玫瑰卤汁的荷花酥,吸一吸鼻子,“哎呀,那清水玫瑰糖太好吃了,我这十几年了梦里都想着能再吃一回呢,可不就是这个香味儿吗!这位娘子,还有宋三叔,你们什么时候也做些玫瑰糖来卖?我一定日日来捧场!”
阿绣笑着推开他,“这位小哥,我们这还有点心没摆出来呢,你先收一收肚子里的馋虫,待我说完,少不得在场的大伙儿都有份!”
众人鼓掌笑起来,“小娘子,你说的我们都馋了,还要卖关子呢?快将最后一盘的典故说来听听,我们也好尝一尝,这样的精妙心思,入口竟是什么滋味?”
阿绣取出最后一枝花,红彤彤的,却是这个时节路边开得最多的石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