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风带着阿钧跟在明亦身后,小路绕着寂如庵盘了一圈,最后来到西侧。
“两位请进来坐。”明亦向里面让了让。
这是一个依附在寂如庵旁的小院落,里面长廊交错,栽种着不少花木,院心设一面石桌,共有六七间客房。
明亦先坐了下来,“寂如庵香火不旺,弟子也少,因此上一任庵主从庵里辟出西厢的院子,砌了一道墙隔断,作为客房,这样一来即便是男客也能在投宿。”
“那位庵主倒是个聪明人。”徐天风向院内环顾一圈,见向南的客房外晾着几双短靴,“今日这里便有客人住?”
“甘露寺的盂兰盆会要开了,因此有许多生意人赶来。”明亦说话总是絮絮叨叨的样子,让人听着都为她着急,“甘露寺客房住不下那么多人,方丈会介绍他们到附近的佛寺来投宿。西边的房间是城里一个读书人的,他一向在这里苦读,因这几日家中祭祖,暂回去了。东边的两间,昨儿明性说有京中的客人定了,后日要到,多半也是为看盂兰盆会来的。”
她说着,清仪端了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明亦师父,清知姐刚好做了些珠玉二宝粥,还有前些日子沈家送来的新茶。”她放下托盘,将三个青花碗分别放在各人面前,再摆三个茶盏,并一只青瓷大壶。
“好,辛苦你了,去和清知说话吧。”明亦向她和蔼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这里。”
清仪不大高兴地瞥了徐天风一眼,嘀咕道:“凭什么啊?”
“你这孩子啊。”明亦听到了,笑了笑,“我觉得这两个孩子很面善,我很喜欢。”
清仪本已跨了出去,闻言又回头细细打量徐天风一眼,复又看看明亦,“我倒不觉得面善,只觉得惹人厌。”
明亦笑了,“清仪那孩子从小脾气大,如今出家,已好了许多,两位莫同她一般见识。”
“不敢,多谢师太赐饭。”徐天风难得正经地向人道了谢。
“小囡,你尝尝,这粥叫做‘珠玉二宝粥’。”明亦似乎很喜欢阿钧,拉着他的手让他靠近自己坐,与他说粥的故事。
阿钧舀起一勺,虽说是粥,但里面并没有米粒,更像米糊之类的东西。
尝一口,软糯香甜,入口滑爽,仔细嚼一嚼,里面似乎还有什么果肉,很是开胃。
“这是用山药和薏米洗过,用石磨粗粗地磨了拿去煮的,里面还放了切碎的柿饼和枸杞子。”明亦把自己那碗也递给阿钧,“好孩子,慢点吃,奶奶这里还有……”
徐天风闻言细看明亦一眼,不做声。
阿钧最后甜甜美美地喝了三大碗粥,徐天风和明亦聊了些往年盂兰盆会的事,便带着阿钧向她告辞。
“去吧,路上小心。”明亦站在山门外,目送两人转过林木葱郁处,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寂如庵。
她才进去,清仪便拉着另一名老尼从墙角跳出来,“明性师父,你看见了吗?就是那两个人,不知道明亦师父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好。”
“那个年轻人……唉。”明性看了一会儿,黯然摇了摇头,随即又抬头向清仪道,“小仪,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我去西厢把盘子收回来。”
清仪一拍脑门,“哦,我就说!明亦师父又把东西给落在那边了。”
“我去拿回来,你别让她知道这事。”明性冲她眨了眨眼,“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好啦,我知道了。”清仪撅了撅嘴,一歪头,无奈道,“您总是照顾着大家。”
明性见她走远,由衷地笑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展开,小声道:“我们夫人啊……好心是好心,但经过了那些事,如今又年纪大了,这记性是一日比一日差,除了我照顾着她,这世间还有谁能够真心对她好呢?”
沿着山道走到一半,阿钧突然一拍额头,“啊呀,阿爹,你方才不是说我们走迷了吗?现在怎么自己下山呢?岂不是被识破了?”
徐天风失笑,屈起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小傻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的话。我看这个寂如庵有些意思,里面住的都不似一心修行的。”
徐天风低下眼暗自盘算一番,打算明日留个消息给谢北雪,请他调查一下寂如庵的来历。
安瑞晴和阿绣早到了铺子里。
宋老太已在灶屋里烧火做饭,阿绣来了,很是惊喜,“哎呀,是阿绣!怎么今儿想到来我们这?”
“我们花坊也被邀请去参加盂兰盆会,听说婶子和三叔也要去,我想着,我们一起弄个大动静出来,岂不是就将名声做出来了?”阿绣将手里的油纸包塞给宋老太,“婶子,这是我才在甘露寺买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您收着玩儿。”
“哎哟,这可怎么使得?”宋老太脸上一红,忙拉过安瑞晴,小声商量,“小晴,我原想着昨日祭祖留下许多大荤,今儿就炒个小菜,和一道汤应付过去。这现在来了客人,怕是再添些新菜才好。”
安瑞晴抿唇笑笑,“婶子别急,您在这里陪阿绣说说话,我去厨下做来,保管好吃又好看。”
阿绣在堂屋找了张小桌子坐了,向正在忙碌的学徒招了招手,“你就是小千吗?”
梁小千正收拾卖剩下的碎饼和糕点,听到有人叫自己,抱着满满一筐糕饼,到阿绣跟前,看她一眼,有些怕生,不知怎样称呼。
宋老太忙提点他,“小千,这是金鹭花坊的绣娘子。”
“哎呀,小千,叫我一声‘绣姐姐’吧,哪里就当得上‘娘子’了,真是要折煞了。”阿绣拍着他的肩头,从他收拾糕饼的筐子里拣出半块碰碎的桃酥,也不嫌弃,咬了一口,吃得很是香甜,问道,“这些剩下的碎饼,该怎么办?”
“哦,这些啊,三爷爷说了,米糕放窗户根下,晒干了自己收着,每日烧粥的时候放几条进去。”梁小千已来了三个月,将铺子里的事务摸熟了,介绍起来如数家珍,“碎饼子则有碎饼子的用处。卖相好的那些重新过一遍油,早上剩下馒头面点也蒸热,放在午后的糖水铺上供客人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