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杀掉四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清许实在不明白，这小子怎么突然间情绪这么高亢。她扫了一眼徐易身上的伤势，忍住心中的气恼，平静下自己的心情：“你歇一会吧，冷静一下，你摔得不轻。”

“冷静？有什么好冷静的？不用你虚情假意关心我！”

“你有病吧？你对着我发什么火？如果不是他们心有歹念，我如何能够影响他们的心智！？你当真以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我的修为，已经被你和那个秃和尚度化得快没了！我想方设法保你性命，耗尽全身力气护你周全，你却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般责怪于我？还是说这世间的人个个都是属狗的？容不得别人对他半分好？”

徐易微微愣神，他望向清许，果然，清许身上的鬼影已经变得很淡，颜色也由深黑变成了现在的浅灰色。听当痴说起，清许本是一个实力堪比鬼将的厉鬼，可现在的清许，已经变成了最弱的游魂……

徐易有些动容，的确，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清许才会变成这样的。刚才在云梦山上，清许的确也是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周全，可自己从没想过，她的实力已经弱成了这样……

徐易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们的魂魄都不放过！还要……还要……”

“还要吃掉他们？”见徐易半天说不出来，清许提示道。

“你！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不然呢？我还会内疚不成？”清许满不在意地讲道：“这几个游魂，就算不是被我吃掉，早晚也会变成其他鬼卫的食物，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你……你为什么还是这般的暴虐成性！滥杀无辜！？”

“嘿！还是？什么叫做还是？”清许气极反笑，“我从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是你机缘巧合接触到我，硬要跟我聊天，与我相处。是你非要把符咒撕开，放我出来……你都不爱诵经念佛，难道你认为把符咒贴在我身上，我就被度化了？是啊，我暴虐成性，我十恶不赦，我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所以呢？所以你现在是要诛杀我还是超度我？”

“我……”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样吧，我帮你出个主意！你把血精环扔到江水里就好啦，再没人找得到，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面！你眼不见心不烦，我也解脱了！”

“你……”

徐易望着清许，有些心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没想好你就慢慢想吧，谁让我偏偏是这个鬼东西的阵眼呢？和尚不是让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撕开符咒吗？你怎么还是撕开了？对呀，我就是一个厉鬼，再过十辈子也当不了菩萨！你爱与人为善就与人为善，你想要求死去求死就好，碍不着我，但是你也别要求我做什么……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屑于去做什么好人。我天生就这样，如果你看我不顺眼，那就离我远一点！”

清许疲惫地看着徐易，露出一个憔悴又极美的笑容。那边夕阳刚好落下，映照着清许的笑容，将浣江映衬得格外美丽。清许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身后的晚霞，朝阳和夕阳果真都极为美丽……她的身形不断地变淡，最终化成一缕轻烟，缓缓消散于徐易左手的精血环中。

“喂！”

徐易呆滞地望着清许缓缓消散的身形，想要伸手去够，却没有半分力气。他大喊了两声，手中的精血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也是啊，清许本就是一个因怨念化身的厉鬼，自己机缘巧合与她相遇，与她相处，因为她救了自己两次性命，难道就要要求她成为跟自己一样的人吗？她只是一个鬼啊！

徐易瘫在木舟上，天上的云倏忽往来，聚聚散散，在天空中变换着各种形状。一股清幽的桂香扑鼻而来，与江面的水腥夹杂在一起，混成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一气之下就将这破手环抛得远远的，可刚从高处跌落下来，遍体鳞伤，他是真的完全动不了。

其实真的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因为现在的徐易，身边除了一个满目疮痍的琴，也就只剩这个破手环了……

浣江的水滚滚流过，小舟在江浪中惨淡飘零，也许下一个浪过来，这只小舟便会支离破碎。

浣江的水向东流着，徐易不知道它会流到哪儿，他也关心不了。听说祖师爷从忘忧瀑布一跃而下，便参破了人生的种种，自己也一跃而下了，可是好像什么都没参透，还闹了一肚子的困扰。

人与人之间总是不一样的。

“看了这么久壮丽的夕阳，怎么第一次觉得这晚霞，怪让人讨厌的……”

徐易努力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云梦山。

其实云梦山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