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点，躲开点！不买就别挡着路！

这人叫赵安，是赵府的家丁。

赵安尖酸地嚷嚷着，一面万般不屑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刘狗蛋！给我弄只大黄狗！”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乱，还有人敢这样叫刘屠户的？不知道那阎王脸生起气来，会不会一刀把这尖酸的小厮给剁掉，毕竟刘屠户的刀法，那是当真了得。

出乎大家的意料，只见刘屠户并无甚表情，只是打开笼子，将一只大黄狗放出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

大黄狗已经预知自己的命运，伸出爪子，死死抓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呜呜”地发出阵阵低嚎。

刘屠户轻轻地摸着大黄狗的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大黄狗的耳朵……

“嘿我说！一刀子的事情，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你还先给狗做个法事吗？”赵安等得有些不耐烦，戏谑地看着刘屠户，抱怨道。

刘屠户转头一瞪，眼睛里带着凛凛寒光。

“我……”

赵安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对视，只低声嘟囔道：“杀个狗还这么麻烦……”

你这刘狗蛋拽什么拽？杀个破黄狗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不是我家老爷喜欢吃你家的狗肉，我会来你这儿受这个窝囊气？摸！你把它头给摸烂了最后还不是一刀？

不过，赵安只是心里想想，他可不敢表现出来。不说刘狗蛋的刀法，就他这气势，这眼神，怎么看也不是个善茬。

赵安又摆了张笑脸，声音无比温和：“不急，我不急！您慢点来，慢点来……”

刘屠户拿出一块肉，递到大黄狗的面前。大黄狗也不傻，知道这是自己的断头饭，说什么也不吃，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黄狗叫得凄惨，就连远处的徐易听着都于心不忍。

突然，刘屠户手掌一翻，一把匕首突兀而现。

大黄狗只呜咽到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没机会能够叫完。

黄狗倒在地上，脖子涌出一股鲜血。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刘屠户已经翻出了一个桶，血注倾涌而下……

“卧槽！好快的刀！”徐易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不论是喜欢刘屠户的，或者是不喜欢刘屠户的，都忍不住叫一声好！

刘屠户丝毫没有被周围的人所影响，依旧是面无表情。

放完了血，刘屠户便开始熟练地去头、扒皮，开膛、剁肉，一连串的动作流利无比。他将剁好的狗肉放在一张大纸上，麻利地包裹好，走到赵安的面前，将狗肉递给赵安，同时伸手要钱。

这阎王脸还当真是阎王脸！他还是人吗！？

赵安嘴角抽搐！颤着手接过狗肉，狗肉刚刚沾手，他便扔给旁边跟他随行而来的小厮。赵安从怀里掏出银子，一把抛给刘屠户，一刻也不愿意多留，赶紧转身溜走！

赵安是刘屠户的常客，隔个两三天就会来买一次狗肉。可就算他来了这么多次，就算他敢隔着老远大呼小叫“刘狗蛋”，只要刘屠户离他稍微近点，他的双脚就忍不住打颤。

刘屠户接过银子，轻轻地掂了掂，塞进自己的腰带里，转身，都不屑于多看赵安一眼。

刘屠户走到自己的案板旁边，打了一盆水，轻轻地刷洗着青石板地……

徐易也宰过锦鸡，宰过野兔，可是徐易仍旧无法狠下心去宰杀一只狗！

杀一只鸡容易，杀一只兔子也不难，毕竟鸡和兔子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露出哀求的表情。

可就在刚才，就在刚才刘屠户抚摸那只大黄狗的时候，徐易分明看到了大黄狗绝望而又带有哀求的眼神，如果换做徐易，徐易决计是无法割下那一刀的。

或许是职业有别，或许刘屠户天生就是要杀狗的……可是……可是刚才那身着锦衣的读书人没有说错啊，难道他真的是铁石心肠吗？难道他真的没有感情吗？

徐易呆呆地凝望着刘屠户，渐渐地出了神。

之后又来了两三个买狗肉的客人，刘屠户始终是那副淡然不为所动的表情，只是重复而一成不变地做着屠宰的工作，在宰杀前会轻轻地抚摸狗的头，会用脸去贴着狗的耳朵，宰杀过后会用水清洗地面……

太阳缓缓地垂落到云幕之后，失去了太阳的照耀，骤时变得有些阴冷。徐易身着薄衫，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颤抖。此时竟然已是傍晚时分！

徐易回头，周围的人群早已散去，宽阔的青石板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群。华灯初上，石湫城看起来有些热闹，又有些许冷清。

刘屠户收拾好自己的摊铺，将狗笼子和工具一股脑地塞到小推车上，往远处走去。小推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伴随着傍晚微微亮的光，竟是孤独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