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是一片金黄,无数沙石积涌,如一片片凝固的热浪。时不时的旋风吹起,将尘土和黄沙席卷得老高,平地陡然冒起团团烟卷,打着旋在沙尘上奔跑,顺着金色的沙土延伸,一直旋到远方。
烈日烘烤,又无半片云彩的遮挡,楼元镇早已变成了一个燥热的烤箱,这里的人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寻找着难得的阴凉,躲避灼烧的艳阳。
“马三!快去把桌子擦一擦呀!你便是最近跟自己的手玩多了?怎么最近总是这样一副懒散模样!?”
说话的是一妖娆女子,其实妖娆也说不上。女子花信已过,仍是娇美年华。只见她丹唇带笑,粉面含春,一席红绸,鬓挽青云,举手投足间带有三分媚气,七分雅气,如果不是看到她露出大半的白花花的胸脯,定不会给她加上妖娆的评价。
“唉,老板娘,这么热的天,哪儿会来什么人啊?”那个叫做马三的汉子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他一直瘫坐在凳子上,连头都不愿意抬起。
“热热热!你小子一天到晚就只会嚷嚷着热!你再嚷嚷热,老娘把你们俩给扔到外面去!外面凉快!”
妖娆女子俏目一瞪,掐着腰骂骂咧咧道。
“嘿老板娘!你可不能伤及无辜啊!这一直偷懒的只是马三,你别一竿子打一大片啊!”
这次开口的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名叫朱玉,不同于尖嘴猴腮的马三,朱玉倒是长得憨厚,一脸和善的笑。
这朱胖子却是如同他的长相,人倒老实,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便一直忙活个不停,并不曾有半分偷懒。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说你呢!你的狗眼睛往哪里看!你再看!再看老娘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看到朱玉老是不停地张望自己的胸脯,楼红怨一阵冷笑。突然,她拿起一个鸡毛掸子,对着朱胖子的腿打去,把朱胖子打得鸡飞狗跳。
说起来,楼红怨倒是不在乎被这两个伙计看到啥,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反正也是看得见摸不着,她也不会损失什么。再说了,女人长这么好看,不给人看,那不是白瞎了自己这副花容月貌?只是看看自己店里的这两个伙计,都什么玩意儿?一个瘦的跟猴子一样,整天到晚偷奸耍滑,一个胖得跟猪一样,这么热的天,光是看着都饱了!
看着老板娘拿起了鸡毛掸子,马三赶紧蹦了起来。别看着老板娘长得娇滴滴的,那打起人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自己又不像朱胖子那么多肉,鸡毛掸子打在身上那么痛,谁受得了?
“你们两个,赶紧把堂子里收拾干净了,然后去把后院给打扫了!这些该死的死虫子,哪儿有空就往哪儿钻,真把人给恶心死了!”
吩咐完伙计,楼红怨又坐在凳子上,一手托着香腮,百无聊赖地看起了店里的账。其实店里的账一眼就看得明白,横竖就几两银子,哪儿还用得着算?
唉,红颜薄命,怎么自己偏偏就要在这个鬼地方受苦?听说昔日那个大名鼎鼎的刘狂刀要去北境,而楼元恰是去北境的必经之地,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碰得到!都说那个刘狂刀满是英雄气概,明里是响当当的大侠,背地里又是个采花大盗,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美人花,他是采是不采?
想到这里,楼红怨吃吃地笑了起来。
“去去去,赶紧把桌子擦了,然后去把后院扫了!一天到晚就在那儿看!瞧你那点儿出息!”
马三把抹布狠狠地拍在朱玉的身上,一脸嫌弃。
这美人蝎子好看是好看,可那是你能想的吗?还不如趴在桌子上美美睡一觉,做做春梦来得舒坦。幸好这“如意客栈”里凉爽非常,不然在这儿呆个几年,不得把人晒死?
朱玉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闷声接过抹布,开始抹起桌子来。这马瘦猴和楼美人,但凡他朱玉打得过其中一个,也不会卑微到这个地步……
……
“求求你们行行好,赏我一口水喝吧……”
突然扑进来个人影,刚刚进门就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来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浑身上下饿得只剩皮包骨。
楼红怨轻轻抬头,瞥了一眼,大失所望。她匆匆一瞥便低下头,不愿多看一眼,换了只手,重新托着自己的腮帮子。
这样的难民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要来多少个,这叫花子看着恶心不说,关键是,这才擦干净的地板,又给弄脏了!
“去去去,别搁在这儿碍眼,你把地板又给我弄脏了!”朱胖子刚刚受了气,满脸的不耐烦,就要把老人往外面推。
“大爷,求求你赏口水喝吧,我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四周一片黄沙,能从哪儿搞到水?这如意客栈已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反正出去也是死,老头打定主意,不愿离去。他趴在地上,一把抱住朱胖子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
“怎么打发个叫花子还这么磨叽?”马三伸着懒腰,活动活动脖子,满脸不耐烦地走到朱胖子的面前。
“大爷,赏口……”
“大爷不赏!”也不待老头说完,马三冷哼一声,抬脚就将老头踹了出去。
“马三!你干什么呢?没吃早饭呢?给老娘踹远一点!把门给挡着了!朱胖子,快把地板给老娘擦干净!再过会儿来客人了!”
……
……
……
一架马车缓缓行走在黄沙之中,哒哒马蹄很快又被风沙给淹没过去。仔细看这架马车,竟然无人驱使。白帷蓝帐之中,坐着一个白衣公子和两个青衣婢女,哦,是本来坐着一个白衣公子和两个青衣婢女。现在只是一个公子和两个婢女在车帐之中,四处散落着各种衣裳,里面一片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