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胆手掌一挥,灵气涌动,手中紫光乍现,举手之间,地上便出现了一个丈余长的大坑。苏胆看着刘狂刀的尸体,脸色肃穆,久立无言,只等待着白若寒醒转,再让他见刘狂刀最后一面。
狂风呼啸,沙尘翻涌,这片荒原,埋葬了太多的人。有的是赫赫有名的侠客,有的是漂泊羁旅的旅人,有的,则是走投无路、只为口粮发愁的难民。他们或为梦想,或为生存,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好运,死后还能被人记住,或者是祭奠。能够平静恬淡地死去,他们心中已不会有更多的抱怨。
风啦啦靠在一棵树桩子上,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不想去看身后的刘狂刀。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惊心动魄,特别如刘狂刀这种人,鼎鼎侠名,同时又兼有天下之人的诟病。刘狂刀之死,有人会拍手称快,有人会摇头叹息,所有的一切,都任由那些事不关己的人评判,刘狂刀不会在意,他也不曾在意。只是不知,这位大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心中是否会有一丝愧意,或者是叹惋。
有时转念一想,人的一生其实非常简单。值不值得都是其次,于己信,于心安,无需更多所求,哪怕夹杂着满满遗憾……
……
楼红怨悄无声息地走到风啦啦的身后,擦了擦脸上的风尘,将耳边略显凌乱的发丝拨至脑后。她唇角嗫嚅,微微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并没有说出话来。
楼红怨抬头望了望璀璨的星空,天上繁星点点,把夜空铺洒得美轮美奂。楼元的星空一直这般好看,一直这般绚烂,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去凝望它。也许风啦啦也是,这个傲气凌人、视情感于无物的浪子,也许穷尽一生,也不见得会如此安静地凝望一次星空。
楼红怨仍旧沉浸于星空的静谧,前方的风啦啦却是缓缓开口。
“你也是来责备我的,还是你有什么话说?”风啦啦转头,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不管他有着怎样的复杂情感,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又将所有的情绪埋藏在了心中。
楼红怨直勾勾地看着风啦啦,有些感慨,有些心疼。世人只知风啦啦采花窃玉,薄情寡义,他也一直只以这般面目示人。鲜有人如此近距离地看过风啦啦,看到他带着矛盾而复杂的情感,毫不犹豫地犯下人神共愤的恶行,又躲在一旁暗自神伤。
“我为什么要责备你?”楼红怨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她向前走了两步,坐到风啦啦的身边,伸手将风啦啦揽在怀里。
风啦啦也不抗拒,依偎在楼红怨的怀中,面带颓靡,沉浸在好闻的脂粉香气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楼红怨举止风骚,穿着大胆,但绝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随便的女子。除了偶尔遇到好看的富家公子,能够和她打打闹闹,吃吃她的豆腐,不过也是仅此而已。若是想要再进一步,那绝无可能。
就比如此刻,风啦啦将头枕在楼红怨的香胸之上,楼红怨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也没有将风啦啦推开,只是任由风啦啦倚靠。她低头看向风啦啦俊朗的面庞,看到他沉思的样子,以及嘴角的细细绒毛。这个桀骜不驯的采花大盗,其实骨子里,终究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
“你便是靠着这般手段,哄骗过多少女孩?”楼红怨轻拍风啦啦脑门,嘴角微翘,带着一股埋怨和醋意,宛如陷入热恋中的女子。
风啦啦闻言一愣,面带玩味的笑容,仰头又在楼红怨的胸口蹭了蹭,惹得楼红怨一阵羞恼。
“也不多吧,百八十人,距离御女三千的梦想,还有些遥远。”
“你又来了!”楼红怨冷哼一声,满是不信。
“好歹我也是个采花大盗啊!你稍微尊重一下我的职业好不!”风啦啦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为何这世上,人们总是对不着边际的谎言深信不疑,而真话总是无人相信?
“那你便去找你的老相好吧!别占我的便宜了!”楼红怨带着娇恼,将风啦啦一把推开,起身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裙衫。
“你就不安慰我啦?”风啦啦撅着嘴,满是委屈,活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撒着娇。
楼红怨一脸好笑,对着风啦啦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我看你好得很!哪里还需要我的安慰?”
看到风啦啦澄澈的面容,楼红怨有着短暂的失神,随即一股黯然涌上心间。这小贼看似行事不羁,作风荒唐,骨子里却没有太多恶念,比起那些以名门正派自居、实则龌龊的鼠辈,倒不知要坦荡多少。不是他配不上自己,而是自己配不上他。韶华易逝,花开荼蘼,花开过后总是枯萎,红颜耀目,最后终是明日黄花。自己不过是一个老姑娘,靠着得天独厚的资本,保持着最后一抹的绚丽。而他不一样,他正年少,青春昂扬,一身诡异的身法,与苏胆等人相交甚好,将来也是大有作为,自己如何能够配得上他?
风啦啦却是没有注意到楼红怨的情绪,只以为楼红怨在跟自己嬉笑打闹。若是换做平时,能和美人如此玩闹,也不失为一桩趣事。只是此时的风啦啦情绪低落,感慨颇多,纵有香玉暖怀的短暂安抚,也只是稍稍消减了风啦啦心中的愁郁。况且,他从来不是一个体贴的人。
见楼红怨起身离开,风啦啦也不阻拦,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毫不讲究地躺在黄沙之上,甚至连半条腿,都已经被黄沙掩埋。
……
“你不去看着刘大侠入土吗?”楼红怨来回张望了许久,缓缓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