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跟着人潮涌动左转右拐，行进路线歪歪扭扭但目标极其明确地奔向了第一号参赛者的灶台。

她倒不是为了那大锅中剩下来的汤水，而是瞄上了那竹篓中应该还有剩余的鸡枞。

“苏姑娘，请问你这些鸡枞……唔，斗鸡公卖么？”林玖想起何承所说的鸡枞在小河村的叫法，改口道。

“你也知道这斗鸡公？！”苏雪上下打量了这笑眯眯的小姑娘一眼，声音中带着惊奇。

“是的，我想要买下你竹篓里剩下的这些斗鸡公，不知可否？”林玖指着地上倒翻的竹篓，刚好有几个白色的鸡枞散落出来。

苏雪好像这才发现竹篓倒地，急忙将她的竹篓扶起，将地上散落的鸡枞拾了进去。她注意到这小姑娘热切的视线，犹豫了一下，将竹篓藏到了身后。

林玖遗憾地将目光从竹篓处收回，见这位苏姑娘久久不言语，略微疑惑，带着笑容又轻声询问了一遍，“苏姑娘？”

“不行！这个我不卖的。”苏雪略带挣扎道，虽然她确实很需要钱，但这可是她的制胜法宝。

“价钱好商量，我可以适当加价的。”林玖决定再为自己的味蕾争取一次，尽量真诚道，“苏姑娘，或者你也可以只卖给我一部分。”

苏雪暗想，再加价也不可能比得上二百两银子，不过嘛，听这小姑娘说一下价格也无妨，她目光带着审视，犹豫着道：“你愿意出多少钱？”

林玖一听有门儿，正待思索一个价格，就听得身后传来自家徒弟的呼唤声。

“师父——”何承略微喘着粗气，道，“您不是说进来熟悉比试场地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就慢了一步，眼前就只剩下茫茫人海，内掌柜的走之前可还叮嘱他要看着师父一点的。

“这不是正在看嘛。”林玖毫不心虚地应了一句，转脸仍然不忘微笑着向苏雪报出价格，

“苏姑娘，我知道这个季节能采摘到斗鸡公殊为不易，应季一斤的价钱是二百文到三百文之间，你这里总共应该不到一斤，我只要一半，给你五百文，你看如何？”

苏雪却全然没有听进这小姑娘话中的内容，她指着林玖，不可置信道：“你是他师父？！”

林玖点点头，心中想的是，师父比徒弟年纪小这种情况，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这女子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强烈、太明显了一些。

“你们进来是熟悉比试场地？！你们也参加了美食会？！”苏雪连声质问，一副受到了欺骗的表情。

突然就被质问三连的林玖一脸的不明所以，疑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苏姑娘？”

“有什么问题？你还好意思问？”苏雪眼神中带着鄙夷，这小姑娘分明是想骗走她优胜的宝贝，偷学她的方法，现在身份暴露，诡计也被自己看穿，还敢问她有什么问题？！年纪不大脸皮可真够厚的。

“你这人什么意思？！凭什么这样说我师父？”何承一见这姓苏的态度神情不对，立时跨了一大步挡到林玖身前。

苏雪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声音却拔高了，道：“怎么？想欺负人啊？我可不怕你！这斗鸡公我不卖了，一点都不卖，你想都别想，哈哈！”

说着，看着这两人措手不及的样子，苏雪心中还泛起了一阵得意。

林玖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搞得有点懵逼，她轻轻拨开何承，直面这位苏姑娘，哭笑不得道：“苏姑娘，卖不卖是你的自由，不过，刚才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是不会卖给你的。”苏雪拿起了自己的竹篓，临走还甩了一个轻蔑且得意的眼神，“你自求多福吧！”

这位苏姑娘退场的脚步颇快，转眼间林玖的视线中就没了她的踪影。

林玖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尔康手，还是没忍住对身边的何承声色俱佳地吐槽道：“徒儿，你看刚才的场面，像不像我一直在说‘你听我解释’，然后这位苏姑娘就一直在‘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何承无语道：“像是挺像的，不过师父，您现在这个反应是不是不太正常。”

“说什么呢？不太正常的应该是刚才那位苏姑娘吧。”林玖走到一号灶台旁的桌案上，将上面零星几个鸡枞菌捏在手里，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叹息道，“我只是想买她剩下的那些斗鸡公的一半而已。”

可这位苏姑娘那写满了“你好卑鄙”的眼神和行动是怎么一回事，林玖现在想来，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荒谬之感。

提及此，何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在场，刚找到师父的时候也没注意那姓苏的有什么异常，变故好像就发生在一瞬间，现在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何承想到这是因为斗鸡公而起的事端，极不确定地猜测道：“或许她是对价钱不满意？”

“这个时节的鲜斗鸡公，不到半斤，五百文钱的报价就算不满意，也不至于大动肝火吧！”林玖将手中并不完整的鸡枞菌放回桌案，想到就这么没头没脑地与美味失之交臂，有些遗憾。

旁边的一个老伯再也看不下去，插话道：“两个后生，容我说一句公道话。”

听到有人要说公道话，林玖挑了挑眉，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她面色不显，仍然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倾听姿态来，何承也是转身看向这个老伯。

老伯这才接着说道：“如果我听的没错，你们刚才是说过，你们也参加了这美食会吧。”

“嗯。”林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只不过现在看来，距离她上场比试的时间还早着呢。

老伯一副“这就对了”的表情，道：

“刚才那个姑娘可是凭着一道野山鸡炖斗鸡公得了这场的优胜，现在这个时候，肥美的野山鸡易得，新鲜的斗鸡公可难找啊，想必这一点你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你们既然也报名参加了这美食会，要是刚才那姑娘真把她辛苦寻来的斗鸡公卖予你，保不齐你们今日下午就也凭借着这斗鸡公得了优胜，到时候，该让谁进第二轮啊？”

何承听不下去这老伯带着恶意的揣测，忍耐着解释道：“老伯，我们的比试时间不在今日下午……”

“不是今日下午，那明日、后日呢？总有一日要比的吧。要是你们拿着人家苦寻来的斗鸡公进了第二轮，刚才那姑娘可该找谁说理儿去？”老伯自觉已经猜到了这两人的心思，紧接着就“好言”相劝道，

“那姑娘瞧着也不容易，穿着那样破的衣服从大老远跑来，你们呀，也给人家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