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月突然明白了。

按理许波真有心为吴柴厂争取试点机会，这话就应该跟黄国兴说，可他却偏偏找她何如月来，私下跟何如月说，这就很耐人寻味。

何如月心里急速地转着念头，琢磨着这话应该如何回复。

想了想，她道：“咱们厂工会肯定是想争取的。其实市总工会的想法也很正常，女职工多，工作就好开展。但要说试点的话，女职工少的单位，恰恰这个群体就容易被忽视，就更有必要成立委会员来管理和保护。我倒觉得，要跟市总工会传达一下这样的理念。”

“说得好！”许波大赞，“越是弱势群体，越是要重视嘛。这一点，市总工会肯定是没想到。我马上就把这个想法跟缪主席沟通。还有啊，小何，咱们厂年轻干部虽然不少，出头的不多，你要好好干，你起点很好的。”

何如月笑得甜甜的：“谢谢许厂长鼓励，我一定努力的。”

走出厂长办公室，何如月心里却直嘀咕：这个许波同志是要给自己送一份大礼啊。

不过，就算成立了，除了我工作增加很多之外，其实对我也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嘛。何如月甩甩头，笑了，大步走向楼梯。

可没想到，才走下去一层，楼梯拐角上来了丰峻。

二人乍一相遇，皆是一惊。齐齐道：“你怎么在这儿？”

何如月先笑了：“许厂长找我谈工作。”

丰峻见四周无人，也会心一笑，低声道：“许厂长也找我谈工作。”

何如月奇了：“找你？”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意思嘛，好像说，找你工会干事谈工作就是正常，找人家锅炉工谈工作就不正常了？

她想收回，却又收不回，一时有点尴尬。

还好丰峻并没有在意。又或许他察觉到了，但强大的自信让他完全不介意。

丰峻低声道：“下班后在桥上等我，交流一下。”

交流一下。

好官方，但又好暧昧的说法。何如月喜欢。

她甜甜一笑：“嗯……”然后绕过丰峻，蹬蹬蹬下了楼。

许波还真是找丰峻谈工作的。

丰峻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许波办公室。但以前来，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奖金改革的事，许厂长和青工头子亲切会晤呢。

没人知道，丰峻暗中帮许波出了不少主意。

丰峻同样坐上了那把折叠椅，刚刚何如月坐过，皮面上还有些余温，丰峻一坐上去，心中一动，就想到了何如月。

“丰峻啊，我可能工作要有调动。”许波开门见山。

“恭喜许厂长，一定是高升了。”丰峻的回答跟何如月如出一辙。

许波挑眉，同样的得意涌上心头。这是志得意满的成功人士啊。

“《新宁日报》的报道，一炮打响。你出的这个主意十分有效。你是个人才。”

丰峻脸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是个人才。最近许波的这些变化，他也早就猜到的。但他更关心的是，自己能在其中得到什么。

“丰峻，跟我一起走吧？”许波突然问。

丰峻暗暗一惊。许波这招他倒是断断没想到的。

“许厂长，你是说，跟你去新岗位？”丰峻问。

许波点头：“没错，我会去新坛轴承厂，是一把手，我需要一个优秀的副手，我觉得你很合适。”

新坛轴承厂。丰峻想了想，不是这个厂不好，而是这个厂，不是他想要的。

“许厂长，我还是想留在吴柴厂。”

“留下？可你在吴柴厂只能当个锅炉工。”许波惊讶了，他真没想到，丰峻宁愿留在这里当个锅炉工，也不愿去当他的副手。

丰峻当然不愿意。

许波的副手哪有这么好当。而且他当过许波的军师，等有一天他过于强大，许波一定会对他下手。

领导之间的政治，他看得太多了。

不如在吴柴厂，他不是任何人的副手，他可以寻找自己成功的方式。

“我是不想当锅炉工，但我喜欢吴柴厂，我想留在这里。”

许波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半晌，说道：“别讲虚的，你要什么，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