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将她拉倒一边,低下身子,强忍着沮丧的脸,“小公主,等会儿你父皇召见你,无论你父皇说什么,你都要牢牢记得,莫要与他人说漏半字,若有差池,公主之命休已。”
解忧看着这张中年的面容,强压抑着心中悲苦的男子,陪伴在父皇身边几十年的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太监微微吸了口气,吐纳,看着解忧,“小公主,等会儿进去,莫要发脾气,莫要惹怒你父皇,要逗你父皇开心一点,好不好?你父皇最喜看你笑,你笑起来与你母后……就当是让你父皇走好一点……奴才便也安心。”
解忧看着男子,男子眼眶中略有湿意,她重重的“嗯”了声,又甜甜道,“忧儿最听父皇的话,父皇高兴,忧儿也高兴。”
大太监似是无奈,强忍着朝她挤出一抹笑。
过了许久,皇甫劦走了出来,心情异常的沉重,清凌凌的眼光扫了一眼解忧。
解忧忽然害怕似的低了头。
皇甫哥哥的眼神,好吓人。
“小公主,进去吧。”
大太监说道,解忧点了头,低着头一个人慢慢走了进去。
她对仪瀛殿很熟悉,外殿是父皇看本子的地方,如今跪了一大拨人,内殿是寝殿,这地方,是父皇平日休息的地方,里面的床很大,她经常在里头打滚,弄得自己的衣衫头发都褶皱不堪,父皇笑骂,却还是温柔的替她整理。
而此时,这张大大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整个房间,只有两个人,她的呼吸粗重,另一人的呼吸,已是游若玄丝。
她轻轻的走了过去,趴扶在床头,就像她生病,父皇坐在床榻边照顾她一样,她看过去,握住了那双枯枝似的手,甜甜的唤了声,“父皇。”
榻上人睁眼,气若游丝,“忧儿。”
“父皇,忧儿在。”
夜空,清透凄凉。
房外重臣你望我我望你,脸色忧冲,又凝了好几眼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太监却是严肃的脸,没有沉重悲痛,只是低着首,奴才是不会抬头的,低首,这是奴才的本分。
大太监身边的皇甫劦,脸色凝重,也是深深的低头,但他的低头,在别人眼里,却是在深深的思量算计什么。
这就是,守在房门口,同样两个低头人的区别。
只是,重臣忧心的,还是帝位问题。
当今皇上年岁五十五,只有一小女,无子。
皇帝一死,各路藩王必然进帝都,只是是带几个人前来吊唁还是佣兵几万,这是个严重的问题,诏命未出,无论禅位给谁,都要对几位藩王有防范之心,以防有何错乱。
只可怜了,那位只五岁的公主。
无论皇帝之位谁坐,那公主以后的命运,可不会再向以往这样无忧无虑。
内殿内。
灯火通明,烛光绰绰。
父皇每说一件事,解忧便点一下头,心里一遍遍的记着。
每说完一件,父皇都得停顿很久,解忧静静的等待着,小手握着他的大手。
她微微凝笑,等父皇全部说完了,她才跟父皇说要给他讲故事,讲好笑的笑话。
榻上的人,一直是微微笑的脸色,耐心的听她讲。
解忧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口干舌燥也还在说,解忧说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圆,好像上面真的有个仙子翩翩起舞,星星也很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亮,她今天练了好多好多父皇教她的字,练得手都酸了,她说她刚刚还做了个梦,梦到父皇一直说的塞外,那边的天地很大很大,她梦见从未见过的母后拉着她的手在草地上一直跑一直跑,她还给父皇唱父皇教的那首歌,父皇就在旁边看着她们笑……
她微笑着说,他微笑着听。
“父皇,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忧儿不好玩了,父皇,忧儿要父皇陪我玩……”
许久,皇甫劦看了一眼殿内,又将目光投射在大太监身上,眯了眯眼睛,似乎小公主这一趟进入,时辰有些久。
大臣相互一望,浓眉紧皱。
却见一袭朱红色官袍,找了个并不好听的借口,小公主年幼不懂事,恐误了大事,便闯了进去。
解忧说完了,静静的匍匐靠在枕边,想给父皇一点暖意。
父皇的手,好冷。
一室虽冷清,淡淡的烛晕光线下,榻边,一大一小,紧拥呵护给予温暖的两人。
榻上人半阖了阖眼皮,看向解忧身后,那抹不宣而进的身影,皇帝此时苍弱的笑,却是有些意蕴。
解忧一怔,也看向自己身后,“皇甫……哥哥。”
皇甫劦踱凝了气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