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皇甫劦说道,“秘密跟着吕钧山的人路上可有阻碍?”
“一切顺利,画了大半路线出来,奴才倒是奇怪,那拨宫婢太监自知前去随葬是死路一条,一路上却也不哭不闹,且奴才查看传过来的路线图,发现若是吕将军带着先帝的灵柩一直如此行下去,前头可是一片从未有人进入过的茂密森林,听说那些林子,蟒蛇野兽居多,一旦进入,是有去无回。”
皇甫劦冷笑,“那些奴才,都是冥邪培养的人,又怎会闹,冥邪知道,朕一定会派人跟着,所以那个林子,定是他甩脱朕的人唯一的方法,冥邪,他一陪葬,带走国库四分之三的数额,国库亏虚,他倒挺会花费,最后的烂摊子得朕去收拾,这笔银子,朕可舍不得长埋地底!”
吴庸微微冷颤,这国库到底有多少,皇帝也只是估个大概,冥邪身为一代大帝,吞并过如此多的小国,掌权东海帝国三十九载,财宝许是已不计其数,兴许冥邪带走的财宝,比四分之三更多。
现今听皇帝的意思,要么便在路途中截下吕钧山,毕竟吕钧山不可能会告诉其他人这先帝陵墓路线,何况其行踪一向隐秘,若非皇上手段,来了个计中之计,皇帝养的黑影子也绝非如此容易跟踪吕钧山。
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人除掉,那自是最好。
要么,探得陵墓地点,在送入陵墓封闭墓门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
那一千侍卫与一百奴才,自是抵不过三四千的兵,只是皇帝怕的,是冥邪还有其他招数。
想到如今皇帝居然会跟一个死人比谋略计算,吴庸从头皮到脚底都是一阵发麻。
太可怕。
死人并不可怕,死了心计还在的人才可怕。
吴庸仿佛觉得先帝还在世上,甚至可以在他旁边,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息,仿佛先帝在笑,对皇帝说,来吧,你所有的心思谋划,我都能接住。
吴庸冒了冷汗。
这天,解忧很早便起床。
琉璃在她身上折腾了两个时辰,总算帮她将那厚厚又繁杂的衣衫扣上,解忧弄了弄发上叮当响的步摇,觉得很有趣,可这头饰压在头上,重重的,很沉。
以前她不喜欢带这些,父皇从不勉强她,甚至每天上朝回来,还会帮她梳辫子,和她共用早膳。
解忧想着,外边,想起一种洪亮的号角声,响了半个时辰之多,传遍整个皇宫,听的很清楚。
号角声停下的那一刹,似乎有很多人跪地,洪亮的喊声传遍各个角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此年,皇甫劦登基为帝,改‘东海帝国’国号为‘晋’,自此,晋国始建,皇帝年号为晋兴。
此年,亦为晋兴元年。
解忧坐在长乐宫门边,手心放在膝盖上,抱着身体缩成一团,琉璃怕她受凉,替她披了件衣袍。
长乐宫很大,从门口一路看下去,一排高高的阶梯,很高,太阳一路高升,解忧坐的阴影之地,也笼罩了层阳光,很暖。
琉璃看着那抹孤独的影子,心底微疼。
许久后,长乐宫亦响起高亮的音。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吴庸笑着递过圣旨。
解忧笑着接过圣旨。
长公主,皇帝的妹妹,她这小小年纪,一般鲜有被皇帝赐长公主封号的,她的封号便是一个县的名字。
琅琊长公主。
晋兴帝问朝臣该给予她什么封号时,六部侍郎中某一位萧大人进言,公主之名解忧二字,系解百姓之忧,尚可。
晋兴帝未允许,还是用了琅琊二字。
解忧也不会去想晋兴帝是不是懒得给她想封号,还是觉得‘系解百姓之忧’这句话明显触动了他,以至于他不用‘解忧’做她封号,不过她虽是琅琊长公主,但毕竟许多臣子与宫人习惯了唤她解忧公主,以至于以后还是习惯了这么唤她。
所以,琅琊这两字,她觉得并没有什么用。
她虽是有封号的长公主,比一般的公主显得有身份,食邑琅琊县,琅琊县所收的税务便是她的俸禄了,小小年纪,不过一个封号,什么都没做,还有钱赚。
她还问琉璃,她是不是要住到琅琊县去,毕竟她都用这个做封号了。
琉璃笑说,“那大可不必,公主未及笄(ji)之前,一般住宫里,若及笄还未出嫁,公主不能留在宫中,可在帝都开封建公主府,若是公主以后嫁的驸马是侯爵公子,便可入住那些侯爵大人所管辖封地,也可留在帝都。”
“而若公主嫁的是朝臣大人之子,只会在帝都一处建公主府,连同驸马爷一同住入,不过及箳之后还未出嫁的,却是甚少。”
解忧忽然觉得思想一团糟,理不清这些东西,觉得琉璃想的远了。
终于脱下沉重繁琐的衣饰,解忧便在床榻上打滚,被褥都是一团糟,她的生活太简单,几日下来,除了吃,便是睡,几乎连长乐宫门都不出,晋兴帝给了她应有的东西,不可能还会惦记她这个所谓的妹妹。
说得更简单,之前因形式不稳不得不好好待她,如今一切事成,谁还又能想起她这个前朝公主。
前朝,东海不复存在了,如今是晋国。
她不可以向往日一般跑去碧霄殿,朝正在批奏折的父皇撒娇,也不可以随意的在仪瀛殿乱搞破坏。
这诺大的长乐宫,便是她唯一的栖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