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脸色有些为难,“这恐怕有些难,那次公主病好之后,李太医突然辞退了太医之职,现今也不知在何处。”
小少年点头会意,又写了几句话。
神童已确诊这是一种比特特殊的天花,为以防万一,瘟疫传了出去,长乐宫中上上下下一阵打扫,散了药水,烧了药草,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进入,宫中人也不可随意出入,尤其是宫中若有小孩子,千万不可靠近,天花对孩童的感染尤甚。
宫里其他宫也是忙个不停,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感染,上上下下一顿打扫。
吴庸劝新帝先离开,恐这瘟疫传染,新帝迟疑片刻,终是踏出了长乐宫。
小少年另开了张方子,琉璃熬了药,一点一点的喂公主喝下。
张太医问,“这种天花病真能治好?”
小少年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得天花病还能不死的人,并不是被大夫治好的,天花病性强烈,且快速,一旦孩童染上,最多不过二十天,便可能症发而亡,若能撑过那些天,便算是真正熬了过去,日后再也不会得天花。
他的方子,只能缓缓,不能治本。
是死,是活,须得看这位公主的求生意志。
张太医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的意志最为薄弱,能挺过去的人,天下有几例,只怕自己这脑袋得随公主一起去了。
只是,怕连累了这位神童。
侍童又问了琉璃很多,公主除了那药,是否还吃过其他特别的东西,喷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那次生病之时,照看公主的人是谁,等等一系列。
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感染天花,这长乐宫里干干净净,又怎会独独公主染上。
侍童也只是觉得有些蹊跷罢了。
长血疱的天花是头一次见,越是奇怪的事物,神童倒是越有兴趣,他猜测,这可能是因另一种药物引起的,也可能是吃了某种相冲的东西,或者,有人故意用药引起,有什么目的……而这些,也不是神童管的范围。
他的目的,只是医治好她。
琉璃对侍童的问题只能摇头,心里却是装下了一件事。
她是在公主那次生病好了之后才被先帝指来照顾公主的,对公主以前的事,琉璃丝毫不知情,公主那次生病之后的饮食也是由琉璃照看,并无特别。
现今,看小少年的样子,似乎是认为公主这次的发病可能与上次那病有些关联,难道上次病根未除,前两日落水受寒,这次便发病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琉璃还是觉得,这瘟疫说来就来,说走可就不容易了,怎么可能会是之前的病引起的?
又想了想,上次公主生病,琉璃虽不明白先帝为何换了长乐宫所有人,之前并未多想,现今想起来,却是忽然有些害怕,还有些诡异。
先帝再怎么疼爱公主,怎会因为一次风寒便换了全部宫婢太监,而且……而且那些太监宫女,再被换走之后,一个个的,全都不见了踪影!
琉璃有些腿软,先前被派来照看公主,她怕不熟悉公主,想找之前照顾公主最贴身的宫婢学些事情,可那个宫婢似乎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琉璃亦找过宫里好几个宫婢太监,都是一无所获。
谁,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让这么多人消失?
琉璃的心底,只想到了一个人,心里更是害怕紧张。
这件事,琉璃没有对任何人说。
琉璃猜测,公主这次突然得天花出的血疱,可能,真与那次生病有关。
长乐宫里一片死气沉沉,一天过去,公主未见起色,宫婢太监也是一片消沉,若公主死了,他们这些长乐宫的人一个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小少年也住在了长乐宫,一方面好照看公主病情,另一方面也少了些路程,所以张太医便成了太医院与长乐宫两头奔跑的人。
琉璃按时辰熬了药,公主喝得多了些,看了看偏殿另一边瞒头写字的小神童,琉璃忽即觉得有些好笑,说这长乐宫别让小孩靠近,这神童才九岁,不就是个孩子吗?
那神童身边的侍童,看着也不过十一二岁,与琉璃一般大。
琉璃苦笑,即便是孩子,可公主的命,系在他身上。
从公主发病到现今,已过去了五日,幸好疫情并未传染给任何人。
新帝很忙,一天却也会过来一次,问问情况,要什么便给什么。
琉璃知道,新帝虽已称皇,却还未正式登基,按照先例,要先帝大行一月后才行这登基大典,而现今公主出了事,又成了一大愁事,先帝灵柩还在,也还未发丧,听说出行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吕将军将会随带一千兵将,以及一拨两百多随葬的宫婢太监随行。
琉璃心里有些寒,听到‘随葬’两字之后,这么多的人,只用两个字便抹去了他们的命。
小少年每天都会割破公主身上的血疱,取出些红色脓浆,给收集起来,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似乎,他对这血疱感兴趣,而对公主的生死并不是看重,能熬过去,便活,熬不过,只能认命。
而即便治不好,新帝只会杀太医,也不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