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轻叹,“司马将军的确是位令人崇仰的人物,不过解忧认为,闫公子这般叹气,对司马将军表遗憾是为一,这二嘛,闫公子应该是叹自己不能如司马将军一般建业,闫公子是为西陵将军的门客,应该是位武官世家。”
“冥姑娘慧眼,在下祖父曾是西海武官,只是一直不得志,又加之东海吞并西北南三国,祖父因一些事受了牵连,便更是没有出头机会,我父亲又认死理,不肯为东海效力,祖父却认为在朝做事不是为皇帝,是为百姓,无论谁是皇,只要百姓安好,便可以效力,父亲早逝,祖父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我身上,从小便培养我兵之道,只是世事难料,十年前晋国始建,又受到一次牵连,自此家道没落,祖父病去,家中只剩我一人,家中虽留了些家产,可没有门路,没有关系,若想找到机会出头,是难上加难,在下方才看画,看到司马将军一生功绩,确实也是叹自己。”
解忧想想也是,若他祖父先前是为她父皇效力,只怕皇甫劦容不得,一大拨牵连下来,也不知这些人倒了多少,又有多少位像他一样的人默默忍受。
当下解忧又道,“闫公子有抱负之心,他日也定能如司马将军一般为国效力。”
闫可帆只是笑笑,眼里闪过一些其他复杂的东西。
解忧抱着手里的锦盒,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闫可帆见她为难,遂又说,“既然这是冥姑娘心意,在下收下,便当是期望借姑娘吉言,他日为国效力。”
见他拿走自己手中的锦盒,解忧再说道,“既然闫公子收了我的东西,我们既是朋友,闫公子若是不介意,唤我解忧吧。”
他只轻轻一笑,“好,解忧,既然解忧这般不介外,那也别唤我闫公子了,看模样,我且长你几岁,不如,解忧唤我大哥?”
“大哥?我无兄无长,也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倒也可以如此一唤。”解忧笑了笑,“好,闫大哥。”
高高兴兴的唤完这个新鲜又亲切的名字,她便又去别处找奇奇怪怪又好玩的东西,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宫,倒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繁闹的夜市。
他双眸微敛,看到不远处玩烟火的女子,一个人却可以这般无忧无虑放开心玩的女子。
解忧,解忧,能否解人之忧?
他将锦盒拿在了手中,冥冥之中心下对她生了几分好感,她穿着虽不奢华,又是西陵将军交与他的人,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可她却不怕脏,与那乞丐似的少年接近,可以不顾后果上前护住少年,见他看画,她还能如此送他,愿意听他的牢骚抱怨,说出他的心声。
甚至,她对钱甚是精打细算,借五两银子?
闫可帆微微勾起了唇,没想到,晋国之内,还能有这样奇怪的大家女子。
掂了掂手中锦盒,他的步子有些轻快,解忧拿着手中的扇子,对其他的东西也没了兴趣,除了后头一直跟着的那个少年。
跟着闫可帆,不是她。
解忧坐在马车内,看了一眼马车后一连跟了五日的少年,风吹雨淋,少年衣衫破旧,嘴唇干涸,却还是咬着牙跟着马车的速度,一连几天,马车停他便停,马车走,他便走。
从不落下。
解忧有些不忍了。
可是,少年却不接受她,只是看着闫可帆的态度,她也不明白,他非得跟着闫可帆做什么。
难道是他有钱?
可也不对,虽然闫可帆帮他赔了钱,但看衣衫料子,闫可帆是一身简单的侠客又带几分儒雅的青色衣衫,她比较有些贵气,要选择有钱的,不是应该选她么?
解忧又想,是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少年瞧不起她,而跟着闫可帆比较有前途?
可闫可帆自己都没前程,怎么给别人前程。
闫可帆终于还是停了马车,皱着眉头,走向了那少年,解忧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似乎闫可帆也无奈,只得把少年收了在身边,给少年做了衣衫,让少年洗漱一翻,给仍到车头,当个简单的马夫。
少年似是只有十二三岁,一张脸洗净也还留有些许淤痕,闫可帆见他没有名字,便想起今日是五月十一,便唤少年十一。
在马车悠悠经过帝都城门口,驶向帝都城内的时候,前头闫可帆向她问道,“解忧在帝都可是有何去处?”
解忧仔细的想了一遍,除了回皇宫,她不能去任何地方,包括冬草堂,她不知道西陵瑞这么做什么,但一定是有目的,若她见了蔺之儒,皇甫劦定会以为她知道了她自己中了毒,急着找解药,那时,只怕皇甫劦会想要她更早死,连慢性毒药都给省了,若是见其他人,只怕会给他人带来无辜的灾难,而除了蔺之儒,她想不到她还认识帝都的谁。
所以,她选择乖乖回宫。
既然闫大哥还不知她身份,未免扯上别的什么,还是莫告诉他好了。
“闫大哥在前头放我下车便可。”解忧娓娓道来,已掀开了车帘。
闫可帆慢慢停了车,有些不放心,甚至担忧,“解忧姑娘一个人,没有人接应?”
“闫大哥放心,我对帝都熟的很,我自有我的去处。”解忧跳下了车,拍了拍手,朝他笑道。
几日处下来,闫可帆见她这般豪爽下车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微微弯了弯唇的弧度。
她方抬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朝他问道,“闫大哥,你在帝都可有落脚的地方?”
闫可帆摇了摇头,“我初来帝都,可能先住几日客栈,寻到合适的宅子,才能固定下来,可还是有其他事需要我帮忙?”
解忧连连摇头,“不是,我是想那钱还没还你,虽然我不是君子,可也不能失信,我想知道你住哪,日后好还你。”
欠别人东西,真的是件不好的事情。
闻她言,闫可帆爽朗的笑了笑,她若不提,他早将钱的事给忘透了,可无奈他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在哪。
只得无奈道,“那钱便不用还了,日后有缘,解忧请我在帝都吃顿饭便是,不过帝都如此大,也不知我与解忧姑娘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解忧皱眉,他说的也对,她若不出宫,又怎会有机会见面,当下看到腰间的扇子,便解了下来,“闫大哥,我欠你一顿饭,我怕我以后会不记得,如若哪天有缘遇见,且闫大哥又吃不饱饭了,就以这扇子为凭证,我定会请你在帝都畅吃一顿,我定不会失信。”
闫可帆笑了笑,却还是收下她这几日视为珍宝的扇子,郑重道,“好,在下等解忧姑娘兑现承诺。”
解忧点头,这才满意的离去,看着那抹蓝色的背影渐渐远去,闫可帆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扇柄,双眸轻笼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