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砸了砸舌,虽然是抱着这样一个想法,毕竟他突然说这么多,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更想不明白,她怕自己一个选择不慎,又跌入万丈深渊。
会很痛。
他忽然将她深深埋入自己肩窝,浅浅的几个字唤出,“解忧,别走,母妃已离我而去,难道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这已经算是深情的挽留了,那沉沉出口的两个字,带着沉蕴悲悯,他在求她。
什么时候,他会有这样的脸色,这样的音,即便分离四年,不论他成了何样,他终究还是她念念不曾忘的衍儿。
她只是忽然的心疼他。
不是,她没有不要他,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愿意娶她,这么美好承诺。
可是,就是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说得出口,做起来却是太难,皇甫劦怕是第一个不同意这桩所谓的婚事,她如今离宫,若再度回去,不过是把自己送入皇甫劦的刀口底下而已。
她好不容易出来了,那样的日子,她忽然没有勇气再去面对。
可是,她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呢。
她反手拥紧了他,轻喃,“我不走,也不逃了。”
他心情微悦,听到她下一句,又微微震住。
“我可以等你来娶我,可是、可是我不会回宫。”
庙内。
烧了一堆火,淋了雨,衣衫全是湿透的,解忧本想烘干衣衫,但是他在这里,她想脱也不成,叫他走,他却当没听见似的。
于是,她只能抱着自己,尽量往火堆靠。
从进破庙开始,他便没说过一句话,不知是沉默还是跟她傲气,又或者,他默默拨弄柴火的样子,是在想什么。
她说,她不会回宫。
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她抱紧双臂,又见他突然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递给她,“这是干净的衣裳,换上。”
“哦。”她木然接过,又想起他还杵在这儿,一时之间,往他身上瞟了数眼,他还是当没看见似的。
想了想,他又不是没看过她,不管了,便解开了自己腰带,才漏出里头兜衣,庙门外头忽然进来一个便衣男子。
方好不巧的,那便衣男子一眼便落在她身上,她差点咬舌,心想自己便这样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正当她郁闷羞愤时,一抹紫色袍子盖了过来,紫衣少年也已将她护在怀里。
那便衣男子本是要事禀告,岂知来的不是时候,一瞬震惊之后,忽然重重跪地,不敢再抬头,“主子,属下该死!”
紫衣少年开口,不冷不淡,“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知道!”便衣男子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解忧不明白他们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好奇道,“他为什么说自己该死?他犯了什么错?你要他怎么做?”
他瞪了她一眼,几个字憋出口,“穿好你的衣服,别让我来帮。”
她也回瞪了他好几眼,莫名其妙!
她不就是问几个问题,惹得好像窥探了他的秘密似的。
他还是没走,似乎一副没看你穿好衣服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不过这次,他向门口挪了点,眼睛,也是看着外面的。
她手忙脚乱,还没换好,一双手已经伸过来,将她最后的腰带系上,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话语轻柔了些,“怎么还是那么笨。”
她呼吸有些紧张,他指尖碰到她衣衫轻轻擦过的感觉,很痒。
七岁之前,她从来没自己穿过衣衫,宫中衣衫向来繁琐至极,她一弄不好便都打结麻乱成一团,所以一般都是琉璃负责,她几乎也算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所以,很多次嬉戏玩闹,衣衫松了之后,都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紫衣男孩,仔仔细细帮她系好,还说,“姑姑,你好笨。”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她觉得她不笨的,因为好多次,都是她带着他爬山爬树,戏弄宫人,带着他闯遍父皇曾告诉过她的每一个皇宫角落,去过空旷无人荒废的大殿,想方设法的弄很多的好东西做给他吃,还记得有次她把一位受宠妃子最爱的金鱼抓了起来,还烤了给他吃,无论哪个公主皇子要欺负他,她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碍于她在,孩童时代,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他小她一岁,她觉得那是责任,应该保护他,他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父皇在时,皇宫便是她玩乐的小天地,她也以为皇甫哥哥也会给她那样的权利,只是那不过是她的一丝幻想,十一岁那次媚药,她几乎对所有人都彻底死心,她哭着,很多人围着,却没有一个肯上前帮忙,都是一群看戏之人。
那时,她便知道,不一样了,这个皇宫跟以前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