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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神秘的,如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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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模糊的意象浮现出来,却长时间地在情绪中沉浮,无法找到语言时,我真的惶惑了。

在我的惶惑里——

没有色彩,没有声响,只有梦穴的冰冷和死寂。

什么是诗呢?

声音自己在莫名的躁动中聚拢,在形式的凝聚力下,意义闪现着,只是在意义的光照下,意象才成为可感觉、可触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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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情感的流,连续地表达一种情绪,讲究情绪的规定,声音、音节的排列,都可以成为一种动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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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情绪就没有诗。但仅有情绪也还没有诗。情绪,只有在感觉的引导下化为一种声音的节奏,使情绪本身成为富有形式感的、被疏导的激情,诗才由此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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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喧哗的声浪里,我听见了一种独特的声音。它本身构成一种纷繁,一种丰富。

终于,它消失了。连喧哗的声浪都仿佛是被它席卷而去。一种静默在躁动不安中一阵阵袭来,使你凛然地感受到这静默的实体般的存在。

这静默分明是那独特的声音带给你的。你一次又一次地聆听,一次又一次地感受这静默。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驱使着你,直到你仿佛领悟了什么。

拥有这种诱惑的声音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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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空间充满了噪音。诗要从噪音中浮现出来,不得不借助于节奏,借助于声音的回旋。

在这一点上,诗和音乐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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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存在到语言,到活生生的言语,这是从时间向深层空间的纵向开拓。

在情绪的氛围和节奏中的活生生的言语即诗,即隐喻。

隐喻,一方面,它先于逻辑,充满原始性的真理——这真理以其在混沌中脱颖而出的意向成为投射着的光芒;另一方面,它较之人们熟知的象征,有着更活跃的、切近的生命。

人们往往只看到象征同诗的联系,却忽略了隐喻。

象征落脚于结果,是过程的凝结;隐喻却渗透过程。过程无疑是意义短暂、稍纵即逝的。但正是这种短暂的、稍纵即逝的意义敞开了此时、当下、瞬息。此时、当下、瞬息才真正是诗和生命的纵深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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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诗?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诗?多少探究诗的奥秘的人迷失于诗的技巧而忘了追问诗的本源。

诗的诞生同死亡一样,是天涯咫尺的。

每一首诗的诞生都是对起源的追溯,都要回到那最原始的起点上。因而谈诗不能不谈隐喻,不能不谈支撑着隐喻网络、形成隐喻网络生命张力的情绪。

诗和隐喻,这个题目包含着起源和连接这起源的每一次诞生。它永远是瞬息的事件。

人们或者走得太远,忘了留在身后的这个题目;或者仅仅把它放在眼前,忘了它原本是天涯咫尺的。

它无疑是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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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意义是存在本身的,还是人所感悟的?为什么人往往愿为之赋予生命的意义忽然消失了?生命能够要求自己赋予自己意义的权利吗?

那冥冥中的主宰是谁?

意义之神太爱开玩笑了,它有着千变万化的脸谱。

连诗也难以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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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归根结底是应该和生存的整体性相联系的。在原初的诗中,意义和词语直接相关联,因为词语就是声音,这声音和人的身体相连接,和生命的节奏感相连接,和人的朦胧的整体情绪相连接。生存的整体性是一种笼罩着的东西。

当人们把诗作为一种艺术发展时,当词语和意义逐渐分离,意义被固置在具体的事物上,而词却成为表达思想的工具时,声音和声音的节奏往往被割断了同情绪的生命联系,成为脱离了意义的形式因素。诗,不仅不再指向生存的整体性,反而分割着生存的整体性。

本真的诗靠情绪同生存的整体性建立一种生命联系。从深层情绪中自然涌流的声音、节奏使词语重新恢复了原始的感性的光辉。它本身就是意义,或更确切地说,它在通常意义的遮蔽下敞开着它和生存的整体性相关联的意义。而隐喻,正是这意义的瞬间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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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对于我是神秘的,如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