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看到!”仆役回道。
“那可有看清他的相貌?”熊绎又问道。
“也不曾看清!”仆役回道。
“你的眼睛是瞎了吗?”熊绎忽然怒问道。
仆役一听慌忙跪倒在地,颤声回道:“将军息怒,非是小人眼拙,实在是出了一点儿……一点儿意外。”
“噢!什么意外?”熊绎问道。
“那圣手沐浴前挑了一件衣服,却在拎起时不小心给扯破了,他吩咐我去找人缝补,等我归来时,他却已经穿好了另一件衣服,所以小人不曾看到!”仆役回道。
“没用的东西,退下吧!”熊绎吩咐道。
仆役唯唯诺诺地告退而去。
熊绎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小声自语道:“莫非真的是他到了!”
…………
榆罔在侍香的引领下,从王城的角门而入,几经穿梭来到了一座花园,不过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打理了,到处长满了杂草。
在一座靠山临水的宫殿中,榆罔见到了病体沉重的帝后安登,她无力地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皲裂、双眼无神。
看着床上面容憔悴的母亲,榆罔心中不禁悲恸万分,之前那些在头脑中驱之不散的困扰和疑惑,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是啊!面前这个女人给了自己生命,自己身上流淌着和她相同的血液,只这一点儿就足以解开所有的心结。
榆罔不禁热泪盈眶,竟不自觉地轻轻喊了一声“娘!”
此刻的他只想跑上前去,跪在母亲面前,向她倾诉十几年来的委屈和孤独,然而理智告诉他,他还不能这么做。
榆罔说道:“山中散人‘赤父’应命前来为帝后诊病!”
安登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帝戏会召人来为我诊病!”
榆罔回道:“帝一直很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安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榆罔走上前来,为母亲切了脉,脉象玄微、似有似无,再看面色虽是苍白,却又像笼罩着一层黑雾,不禁心中一震。
他说道:“帝后的病情我已然知晓,请侍香姑娘去为我准备条案、方鼎、石锅各一,以供我配药之用!”
侍香闻言退去,榆罔见四下已无人,慌乱地把兜帽掀开,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榆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母亲大人在上,请受不孝儿榆罔叩拜!”
安登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跪地的榆罔,一时说不出话来,怎么?这个长相怪异的年轻人竟是自己的孩子。
榆罔跪前几步,又说道:“当年,我在华阳池边被师父救起,一直到前些时候才从祁昆那里得知您的消息,我是您的儿子啊!”说着榆罔从怀里掏出了红焰玛瑙佩。
深情的话语像闪电般劈开了心头的愁云,红艳艳的配饰如朝阳般扫净了眼神里的阴霾,安登一把抓住榆罔的胳膊,身体禁不住剧烈地抖动起来。
…………
一轮明月高悬在远天上,月辉中的隐翠小筑显得幽静非常,在翠竹掩映中的竹舍前,站着一身玄服的榆罔。
这位年轻的巫师面前摆着一张条案,条案上置着一尊火焰升腾的方鼎,鼎中炙烤着一把白森森的尖刀。
榆罔从背囊中取出一束红色茎干的草药,叶子酷似葵菜,顶端长着像禾穗一样的花絮,这是牛首山的“鬼草”,可以消忧解郁。
他把药草装在石锅里细细地研磨成粉,而后起身抽出被烧得通体红亮的尖刀,毫不犹疑地挑破了手腕,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下来,一点一滴掉落到石锅里,慢慢浸润着干燥的药粉。
榆罔咬紧牙关,不为疼痛所扰,口中艰难地默念道:“请司命大人垂怜,弟子愿以血肉奉亲,为母亲祛疾消灾”
一直到鲜血浸透了所有的药粉,榆罔才调气封住伤口,他顾不得包扎,迅速把浸满鲜血的药粉搓成了丸药。
第二天一早,侍香来到隐翠小筑,却发现榆罔早已不知去向,只在院中的条案上留下一个檀香木的八棱盒,里面放着六枚赤色的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