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毫不知情,开口问道:“秦老先生,不知令爱许的是谁家子弟?”
贾政顿生不满,责备的瞥了侄子一眼。
心说,你怎的如此无礼?人家若是真的定下婚约,此事便该放手,不可强求。
若是尚未定下婚约,如此说便是婉拒我等。哪有穷究细问的道理?岂不惹人生厌!
贾珍佯作未曾看见贾政的示意,盯着秦业等他回答。
秦业可没有柳湘莲动不动拔剑喊打喊杀的莽劲儿,眼看推脱不过,便道:
“是理国公府柳家子弟。”
他的本意是提及理国公府,让对方知难而退,偏偏贾珍就是在等这句话。
“理国公府?”
贾珍一脸诧异,眼睛瞪的大大的,忧心问道:“老先生莫非被人骗了?
我家与柳家世代交好,如今他家可没有适龄子弟。不知秦先生说的是谁?”
贾政本想喝止他继续胡搅蛮缠,丢了贾家脸面。
可是听他这么一说,还以为是好心,于是也等着秦业回答。
秦业不愿意说出柳湘莲的名字,因他曾特意叮嘱过,此事要等他筹谋运作,免得被柳家人使坏搅黄了。
贾珍并非孤身到此,还有贾政在场,这就是宁、荣两府的面子,他敢不给?
稍作犹豫,见两人都在等着,只好道:“是柳家五房的柳湘莲。”
贾政此时已知柳湘莲和自家的关系,听了就放了心,觉得并无不妥。
不料,贾珍一听这话,竟似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双手猛的一拍,又是叹息又是摇头,“啧啧啧”几声,弄的两人疑惑不解的看他。
“哎呀呀!秦老先生哟!究竟是哪个丧良心的王八蛋做的媒?
那媒人合该打死!这不是祸害人么!”
这话把贾政说的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更把秦业吓了一跳:
柳二郎竟是骗子不成?不应该呀,好大的戏园子都建起来了。
“这话从何说起?”他忍不住问道。
“此人有何不妥?你若知道,赶紧说来,不可丝毫隐瞒!”
贾政也忙催促,他生怕老友被人欺骗。
见到鱼儿咬钩,贾珍不急不缓,信口说道:“柳湘莲此人我是熟知的。若论血缘,他倒是源自理国公一脉,与我家西府还是亲戚。
可是,他镇日的与优伶为伍,丢尽先人颜面,柳家正准备将他革除族谱。听说还要问他不孝忤逆之罪呢!哪里还能算什么理国公府的人!能不能活过今秋都是个难题!”
“啊?”
秦业大惊失色,瘦弱身体不由发抖。
他当然知道柳家各房在闹矛盾,柳湘莲自己也承认的。
没料到竟严重到这个地步,都要问不孝忤逆之罪了!这可是位列十大恶罪,能杀头的!
秦业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见识有限,根本想不到这些勋贵之家为了争夺家产如何玩骚操作。
关心则乱,他惶惶不安,追问道:“他父母都已不在,谁能告他不孝忤逆?有些说不过去吧?”
贾珍得意非凡,心说,柳二郎呀柳二郎,你那剑再锋利,拳头再硬,比我的嘴又如何?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毕竟是丑事,柳家也不好往外说。总之这柳二郎不是个好的,绝非良配!”
见秦业面色惨淡,显然信了他的鬼话,贾珍越发来劲儿,添油加醋说道:“老先生大概是见他长得模样不错,又借了理国公府的势,说不定还借了西府的威风,难免为他所骗。
实际上呢,此人从小没爹娘,无人管束,不读书上进,只舞枪弄棒,不是浪荡妓馆,就是混迹赌坊。后来败光家产,干脆做起了伶人!伶人是什么玩意儿?和寡廉鲜耻妓子有什么区别?
如今更了不得了,干脆开起了戏园子,藏污纳垢,不异于老鸨!
更可虑者,他小小年纪,骤然暴富,这么多钱是打哪儿来的?
我可听说了,柳家怀疑他盗用了柳家族产!
这样下贱无耻、卑劣至极的品性,如何配得上贵府千金?岂不是明珠暗投?”
秦业本有些担忧,这年头家族宗法不是玩笑。
可越听越不对劲儿,你说的和我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说他没爹没娘,舞枪弄棒,的确如此。
可你说他不读书,说他赌博,说他穷,这不是放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