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这老温头哼的是个啥?”
“诗经的《鸱鸮》!这都不懂?小土狗!”老温头轻轻骂道,像是在批评孩童,“回去了多读一会书,读书也是出路。”
“都是,读再多书都无用。还不如当柴烧,”路守功说道,“这些天有劳各位相助,路某感激不尽!”说罢行了一个军礼。
“他娘的那么客气干啥?”
“客气。”
“都是同袍。”
“没事儿,以后请吃肉就行”
众人谦让着,这些共同作战过的兵士彼此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少年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温暖。
老温头继续哼道: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哼完,老温头还用短哨吹起了鸱鸮的叫声:
“咕呜呜、呜呜、呜呜”叫声颤抖清幽。
小次山的夜晚静悄悄。
第二天清晨,陈川醒来,雾气在他身上凝了一层水,他抬头一望,晨光熹微,山里起了很浓的雾。
路守功还坐在树下,他看起来守了一整夜,嘴里还在嚼着薄荷叶,包头巾上都是凝成的水珠子。
“呵——哎!”陈川想伸个懒腰,谁想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嗯?!”把树上众人惊醒,睡眼惺忪地做出戒备。
“没事是我,摔地上了。”陈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川是吧?你小子。”
“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叫我三子就行了。”陈川说道。
“有什么来头吗?”
“把川字倒过来,就成了‘三’。”
其他人愣了一下,便开始恶搞,一个劲地叫唤道:“三子、三子、三子”
“得了,该上路了。”路守功说,他站起身,熬了一夜的双眼布满血丝。
众人从树上下来,像猴子一样。他们整理身上的甲胄和武器,就着铁皮壶里的冷水吃面馍,权当作早餐。
林中一片清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条一条的,山雾久久不散。
吃饱饭,众人走到堆垛的尸体旁,围成一圈。由于昨晚烧了火,烟雾驱散着苍蝇,狼的尸体还是干净得很,只是血流干了,翻开的狼肉呈现一片暗红色。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各自弯腰扛起一具狼尸。总共捕杀了九头狼,队里有十人,最年少的陈川被留出来了,负责给众人搬长枪弓箭等武器。
兵士们把狼尸横在背上,狼的前后腿分别架在双肩。狼的硕大体型几乎盖住了上半身,尾巴垂下来,像是每个人都披上了无比厚大的皮草。
“嚯,这死畜生真沉啊。”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迈过荆棘,穿过黎明的雾霭,这轻飘飘的晨光真像梦一样啊,陈川抬头一望,万物在身边复苏,鸟鸣清脆悠扬。
跋涉的脚步声回荡在野草丛中,每个人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狼尸很大很沉,路上间隔着几次短暂的休息,有时候众人齐声吆喝,吓得附近鸟儿成群飞起,众人就在鸟儿的乱叫声中嘿嘿地笑着。
翻过这个山头,马上就能下了山。山脚是一开始的出发地,有一个小村子,兵士们遁匿山林整整七天,现在都迫不及待地往山下冲,村子的茅草屋很快出现在眼前。
也许是约定好的七天时间正好到了,村子路口上站满了人,都望向陈川一行人。这是迎接凯旋的村民,少年看向他们,心中不禁生起自豪感。
“乡亲们,帮忙抬一下啊,”走在前头的老温头说道,“哎呀,撑不住啦”
村民们站着停顿一会,走出几个人,上前帮忙把狼尸卸下。
“这次收获满满!整整九匹!把一个狼群都打垮咯。”老温头笑道。
但是村民们都没有回应。
“我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路守功看着村民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