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环视周围的村民们,他们都拿着锄头钉耙,本来以为这是特意护送他们剿狼归来而做的武装,但是现在氛围明显有点沉闷,完全不是恭迎的样子,倒像剑拔弩张的阵仗。
扑通,有人跪了下来:“军爷们,给条活路吧!”
接着又有几个村民跪下,纷纷向陈川一行人祈求:“给条活路吧,军爷,给条活路”
兵士们茫然地看着,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被村民们包围。
“你们在干什么,起来,快起来!”老温头走上前,要拉起下跪的人。
“我不,军爷,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军爷,这税我们再也交不上了,再下去我们都得饿死,或者被官吏打死,被饿死,被打死呀,军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给条活路军爷,我们联系了翳军,他们会带我们走,”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哽咽地说道,他一再给兵士们磕头,“他们一会就来,希望军爷们就当无事发生,不要伤害了父老们”
陈川一行人处于惊愕当中。
“军爷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我们将你们送走,送走!就当无事发生吧”
“这是要杀头的死罪啊,可再不这样就活活饿死!”
近百位村民齐声乞求,悲惨得让众人不知所措。
“住口!”路守功突然大喝一声,厉声道,“难道你们要化作贼寇吗?!让家族蒙羞,让孩子无父无母?!”
路守功咬牙切齿,双眼怒瞪,额上青筋暴起,右手抓住腰间刀柄:“操他妈的天杀的,没骨头的猪狗!”
跪在地上的人被路守功一呵斥,停止了哭泣,哽噎着站起身。正要叛乱的一众村民面露慌乱恐惧之情。
乞求声戛然而止,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鸦雀无声,但好像又在翻滚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入他娘的,各地都是这样,你在狗叫什么?!”
“横竖都得死!不如走险博一回!杀了他们灭口!”
“翳军马上就到,这些走狗算什么!拼了他娘的!”
怒火,翻滚着的是怒火,所有人的面孔都被愤怒扭曲着,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杀了他们,就没人知道今天的事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村民把兵士们紧紧包围,个个拿着铁铲锄头,气势汹汹地不断逼近。
“大胆!”路守功喊道,“胆敢再上前一步?!”
路守功抽出刀,横在身前。其他人也被他一带动,慌慌张张地抽出刀:“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要靠近!”
少年神智恍惚,烈火般的骄阳,恍若被蜂蛰伤。
这片修罗场上,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村民们怒吼着缩小包围圈。
十个玺印军的兵士背靠背,聚成一个小圆心。
“我们一起走出去,我们一起杀出去”路守功对其他人说道。
十把刀指向十个方向。
那是陈川第一次杀人。
陈川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江离在唤他起床:“小兵子快起床,卢老不见了。”
陈川爬起身,现在是清晨时分,江上一片静谧,尤喜二站在木排上,一脸的着急。
“发生了什么?”陈川问道。
“昨夜实在太困,睡得太死,一觉醒来,已不见卢老身影!”尤喜二边说边踱步,满脸的自责。
“莫不会”江离看向江面,犹豫地说。
“不可能,绝不可能!”尤喜二想到了什么,突然打断江离说道,“卢老一定回村里拿什么东西了,一定的!毕竟要远走他乡,一定的”说罢便自顾自跳下木排,跑进村中。
“哎!”江离轻轻叫了一声,陈川也跟她一起跑出去,跟着尤喜二发了疯一般游走在村中。
“卢老!卢老!”
“卢老!卢老!”
晨光清冷得浇灭一切希望,三人寻找的脚步停在一块废墟边。
卢老,大壶村的最后一位长者,将自己吊死在一块摇摇欲坠的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