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妈的话没错,儿子。爸爸妈妈都是为你着想呢,其他的人都是在看你笑话呢,知道不。”母亲垂着眉,低头说道。
“人家都看你笑话呢。”父亲又补了一句。
“我干嘛要剪头啊。”我还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剪了为好看啊!为了好看——”
母亲的话被我打断了。
“我不想好看啊。”
“要过关啊。不然过不了关了。”母亲皱着眉头说道。
“又不是剪个头发,人家就让你过关了。”
“剪了头肯定不一样了。剪了头——”母亲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说了,她显然词穷了。
“形象,形象,这形象,注重呢。”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一点。
“儿子,妈跟你说,妈明天要是这样子,着家,周家。”母亲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长发往前掳直了。她顺便还低一下头,尽量让头发遮住脸,造型跟贞子差不多了。
“嘞,嘞,就这样。”母亲表演贞子的样子惟妙惟肖。
“把头发扎起来,这样才能进去厂里,就这么简单。”母亲边说边把头发往后掳。
“更何况我进厂戴帽子,谁看头发?”我的嘴角挂着笑意,说道。
“肯定要摸帽子啊,你见领导,进办公室还戴帽子,没礼貌。”母亲边走边说。
“你刚过去的时候肯定——剪了头发肯定对你好啊,你就是马上上了班,你戴上帽子,帽子捂在头上,出水出的烂头皮啊!”父亲不客气道。
“我不想剪头,哎。”
“不想剪头,不是,就因为你这个样子,人家——我们师傅找你谈了两回了,你——面试说了一回,我跟你过去,我们师傅又跟你说了一回,专门又找了你两回,你这个娃娃,你觉得你天天钻在这个家里面,你能学到什么东西。你不跟外面接触去,不跟外面接触人去,不跟——你永远都改变不了自己。你一辈子——马上爸爸妈妈越来越老了,真的就出去喝西北风啊,还挣钱妮,你屁都挣不上!”父亲手舞足蹈,手上的功夫比划着,脸上的表情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
“除了你爸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其他人——牛奶喝不喝,我给你拿一桶,啊?又咋啦,儿子。”
“老爸可考虑来着,只要你一出这个厂,把卡一退,再也进不来了。”
“再也进不来了。”
“这可完蛋了,你到私人老板那,可吃不下那个苦。”
“你也在私人搬铁来着,那苦你吃下去不?搬了几天,一毛钱也没给。”
“在厂里头你上一天就给一天。他一毛都不会少你的。”
“到下个月就发工资了。”
“喝牛奶?妈给你拿一桶。”
“呐,你看你妈,爸爸又给你把牛奶拿回来了。就花我的钱。”
“儿子马上上班挣钱了。”
…
离开了硝烟弥漫的工厂,我应该高兴才是。昨天父母可是讲了足足20分钟,而我面无表情录了二十多分钟的视频。
总感觉我偷录视频时可能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他们的话对我来说毫无影响,简直是对牛弹琴。
渐渐地我彻底明白了,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曾因家人而受到过伤害。我醒悟到:自己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差别仅仅在于,面对这一问题时,有人处理得很好而有人处理不好。总而言之,一方面得到家人的疼爱与呵护,另一方面又遭受家人的制约和束缚,人就是这样的啊。
——吉本芭娜娜《尽头的回忆》
我坚持自己的想法就行。
何况我也不想追求改变自己。
现在每一天就这样得过且过也挺好。在将来,迟早有一天会处理好工作的问题。到时候,我又得重复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