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不速之客正是常风。
常风拱手:“在下锦衣卫千户常风。汤御史,有礼了。”
汤鼐拱手:“哦。是常千户,失敬。”
常风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饭桌边的椅子上:“汤御史,寻常官员见到锦衣卫的千户,个个惊恐万分。您为何镇定自若?”
汤鼐咬了一口麦饼:“惊恐万分的人心中有鬼。镇定自若的人问心无愧。”
常风称赞他:“嗯。汤御史的确是问心无愧之人。下晌我看了你在锦衣卫里的私档。你为官六年,没做过一件有违法度的事。”
汤鼐道:“身为官员,遵守朝廷法度本应是最起码的底线。奈何,大明朝的官,能够守住底线者十中无一。”
“哼,上梁不正,下梁能不歪?”
常风问:“汤御史所说的上梁,指的是刘首辅吧?”
汤鼐冷哼一声:“对。我说的就是刘棉花。就算到了皇上面前,我也敢说官场风气就是被刘棉花这样的庸相带坏的。”
常风道:“这正是我今夜来找汤御史的原因。请你把那份联名的折子交给我。”
汤鼐问:“交给你转呈皇上?”
常风微微摇头:“交给我烧掉。”
汤鼐用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常风:“你是刘棉花的党羽?不应该吧。我不信老内相的义孙甘做庸相鹰犬。”
常风道:“刘棉花还不配让我做他党羽。我阻止你上联名折子,是为了朝廷。”
“噗”。汤鼐笑出了声:“为了朝廷?我弹劾庸相才是为了朝廷。”
常风道:“一百五十多名官员联名上折子,要求皇上治当朝首辅的罪。你知道这叫什么嘛?”
“这叫挟众欺君!既然涉及到了欺君,我们锦衣卫就不能不管。”
汤鼐喝了口汤,风轻云淡的说:“锦衣卫果然擅长扣帽子。一顶欺君的大帽子,足矣压垮一个七品官。”
“可惜,千万人吾往矣!我并不怕被大帽子压死。”
“常千户请回吧。联名的折子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明日我会递到通政司转交皇上。”
常风有些怜惜汤鼐这个一根筋的清流言官:“你这样做是会引火烧身的。”
汤鼐正色道:“为天下人,宁烈火焚身!”
常风走出了汤鼐的四合院。
怀恩生前曾跟常风说过。大明有这样一种言官。他们清廉归清廉,但没什么做事的能力。
他们脑门上整日顶着“道德”二字,骂这个参那个。
这样的清流言官,还赶不上会做事的贪官。
可有时候,他们的忠直又令人敬佩。
汤鼐显然就是怀恩说的那种人。
石文义在四合院外等着常风。
见常风出来了,石文义问:“常爷,东西拿到了嘛?”
常风摊了摊手。
石文义怒道:“那厮不识好歹。我拿刀进去直接抢了便是。”
常风苦笑一声:“抢清流言官的联名折子?你不怕被他们的吐沫星子淹死?”
石文义愤愤然:“可惜他没有把柄落在咱锦衣卫手上。”
常风道:“没办法了。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你今夜留在这儿,盯住他。”
其实,弘治帝也好,朱骥也罢。都没有吩咐常风来要那份弹劾折子。
用后世的话说,一个优秀的员工,应该充分的发挥主观能动性。
只要能为皇上分忧,管有没有圣旨和钧令呢?
常风回了家。刘笑嫣和糖糖已经在饭厅等着他吃饭了。
常风问:“壮壮睡了?”
刘笑嫣答:“可算睡了。这小子不愧是我儿子。狠起来连自己都打。下晌他挥着小拳头咿咿呀呀的。一拳头打在自己眼眶上。自己把自己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