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京都像是被洗过一遍,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香与青草气息。林月遥推开阳台门,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清冽的风。远处山峦轮廓清晰,云雾缭绕,仿佛一幅刚落笔的水墨画。她手里捧着那面新买的铜镜,轻轻摆正位置,让阳光斜斜地照在镜面上,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好看吗?”许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缕白气袅袅升起。
“不止好看。”她转身看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它让我觉得……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他把茶递给她,顺势揽住她的肩,一起望着那面镜子。“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他低声念了一遍,“现在我才真正懂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只要勇敢就能抵达,而是哪怕只穿着最朴素的鞋,也愿意为一个人走到天涯海角。”
她靠在他怀里,轻笑:“那你现在穿的是什么鞋?”
“拖鞋。”他低头吻她发顶,“但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我随时可以换登山靴。”
她咯咯笑了起来,指尖点他鼻尖:“别贫了,今天可是《重启心跳》第三话上线第二天,评论区快炸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扬了扬手机,“有个读者说,‘老师递铅笔那一幕,我哭湿了三张纸巾’。”
“还有人做表情包了!”她翻出社交平台,屏幕上跳出一张图: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嘴角微扬,下方一行大字??【下次画我,记得加个酒窝】。配文是:“当代学术圈最温柔的默许。”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融进晨光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他们对视一眼,许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木盒,包装精致,贴着海外运输标签。
“许源先生?有您的国际包裹,需要签收。”
林月遥好奇地凑过来,看着许源签字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似乎有些年头。寄件人一栏写着:**T. Nakamura, Tokyo Metropolitan Art Archive**。
“谁寄的?”她问。
“不清楚。”他皱眉思索片刻,“姓中村……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他已经小心翼翼拆开外层包装。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一幅卷轴,用靛蓝布帛包裹,系着褪色红绳。
林月遥屏住呼吸:“这……看起来像老物件。”
他解开红绳,缓缓展开卷轴。
画面徐徐呈现??是一幅水墨小品,题名《春樱双雀图》。右下角盖着一方朱印,写着“许氏家藏”。而在左侧空白处,有一行熟悉的手迹:
> **赠吾儿源,愿汝一生如春樱,不争不抢,自有芬芳。
> 母亲 手书 于二十岁生辰**
许源的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林月遥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他母亲年轻时亲手绘制的作品,曾听他提过,她早年学过传统绘画,婚后因病搁笔多年。这幅画,是他童年卧室墙上挂过的唯一装饰,后来家中变故,搬家时遗失,成了他心底长久的遗憾。
“她怎么会……把这个寄来?”
“也许,”她轻声说,“这是她的告别,也是成全。”
他紧紧攥着卷轴边缘,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落下泪。良久,才低声道:“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她总盯着我看,眼神那么复杂。现在想来,大概是从我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又害怕我会重蹈他们的覆辙??爱上不该爱的人,背负世俗指责。”
“可你们都没错。”她握住他的手,“爱从来不是错误,压抑才是。”
他点头,将卷轴轻轻卷起,抱在胸前,如同护住一颗失而复得的心。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趟古董装裱店,请师傅重新修复并装框。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戴上老花镜细细端详后,感慨道:“这画功底扎实,情感细腻,尤其是两只鸟的姿态,一前一后,像是守护,又像是追随……画家心里,定是有个放不下的人。”
许源沉默片刻,说:“她把我画成了那只跟在后面的雏鸟。”
老师傅笑了笑:“那前面那只,想必就是她希望你能成为的模样??自由飞翔,不再回头。”
回家后,他们把画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正好与那面铜镜相对。一古一今,一静一动,仿佛时间在此刻交汇。晚上灯光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画框上,两只墨色小鸟仿佛真的在枝头轻颤振翅。
几天后,林月遥接到编辑S的电话。
“遥遥!加州那边联系基金会确认行程了!他们特别重视你的演讲主题,建议你准备二十分钟的核心发言,最好能结合个人经历与创作理念。”
她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窗外夜色如墨。“我知道了……但我有点怕。”
“怕什么?你可是把千万读者都感动哭的人。”
“可这次不一样。”她声音轻下来,“以前我只是讲我们的故事,但现在,我要站在全世界面前,为‘这样的爱’正名。万一我说不好,反而让人误解他是利用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S的声音变得柔和:“你知道吗?我最初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后来我看了你所有的日记摘录,看了你们十年来的合照、聊天记录、公证文件……我才发现,你们的关系根本不是单方面的依赖或操控,而是一场漫长的双向奔赴。你不是被谁养成的恋人,你是用十年光阴,把自己活成了能与他并肩站立的人。”
林月遥闭上眼,泪水滑落。
“所以,别怕。”S继续说,“站上去,告诉所有人:**爱不是越界,而是跨越;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挂掉电话后,她打开数位板,开始撰写演讲稿。标题她早已想好:《我用了十年,才敢说“我爱你”》。
她写童年时他对她的包容,写她在暗处悄悄成长的努力,写他们在法律解除拟制血亲关系那天相拥而泣的清晨,写爷爷那封泛黄信纸上“走得再远,别忘了回家的路”的叮嘱。
她写道:
> “有人说,我是幸运的,因为我等到了回应。可我想说,这不是运气,是坚持。
> 我坚持不把他当成‘必须得到’的归属,而是努力成为‘值得托付’的存在。
> 当社会告诉我们‘不可以’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对抗规则,而是先让自己强大到足以承受一切风雨。
> 真正的自由,不是无视边界,而是在跨越之前,先学会尊重边界。”
写到这里,她停顿许久,抬头看向客厅。
许源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神情专注。那幅《春樱双雀图》静静悬挂在墙,仿佛也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