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笑声慢慢沉淀下来。许源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那轮悬于树梢的明月,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没问,你们父亲……是怎么想的?”
陈天仇正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闻言抬了抬头:“他?老秦那个人啊,嘴硬心软,一辈子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哪怕别人不领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他说当年若不是为了给妈妈治病筹钱,也不会答应入赘胡家,更不会让我改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所以他把你送走,也是因为……”胡佳丽声音微颤。
“嗯。”陈天仇点头,“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夹在中间难做人。尤其是你,佳丽,你是他名义上的女儿,但他心里清楚,你和荷瑞才是真正的兄妹。他怕我们长大后互相伤害。”
空气一时凝滞。
秦荷瑞揉了揉仍有些发疼的小腹,苦笑道:“所以现在画意打我,也算是替父出征?”
“差不多吧。”陈天仇笑了,“不过她下手确实狠,那一脚要是再偏两寸,我怕你以后都当不了爹。”
“喂!”秦荷瑞瞪眼,“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陈天仇摊手,“哭着求她别打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他目光转向许源,“倒是你,那天反应挺快,怎么看出她不是普通女生的?”
许源指尖轻轻敲击茶几边缘,眼神沉静:“直觉。一个女孩子能在瞬间判断出人体重心偏移的方向,并利用反作用力完成精准踢击??这不像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系统训练的结果。”
“你说她练过格斗?”陈洋惊坐起来。
“不止是格斗。”许源缓缓道,“她的站姿、呼吸节奏、视线落点,全都符合某种军事化标准。而且……她的眼神太稳了,不像十七岁的学生,倒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众人一凛。
胡佳丽低声说:“会不会是……爸爸担心她安全,请人教的?”
“有可能。”许源点头,“但也不排除另一种情况??她在江城的生活,并不如我们想象中平静。”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那个瘦削却倔强的身影:校服笔挺,发丝不乱,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仿佛随时准备与整个世界为敌。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教室时,秦画意已坐在座位上翻书。她今天扎了低马尾,耳后别着一枚银色小夹子,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蜻蜓。周围同学依旧对她敬而远之,连值日生收垃圾都绕开她那排。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早啊。”陈天仇拎着早餐袋走进来,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给你带了芝麻馅的糯米团子,老字号铺子刚出炉的。”
全班瞬间安静。
有人偷偷回头,有人假装整理书包,更多人则是屏住呼吸等待一场风暴降临。
然而秦画意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放桌上就行。”
陈天仇笑了笑,照做。
接下来的一整天,风平浪静。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秦画意独自走到操场角落的单杠区,开始做引体向上。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每一次拉升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远处几个男生偷看,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练?”
“听说她转学前在学校拳击社拿过市赛亚军。”
“真的假的?女生也能打拳击?”
议论声传到耳边,秦画意停下动作,落地时脚步轻巧无声。她转身望向那群人,目光冷冽。
“有本事再说一遍?”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声。
那几人顿时噤若寒蝉,灰溜溜跑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跑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真的很厉害。”胡佳丽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书,《钢琴曲入门教程》。
秦画意没有回应。
“我最近在自学钢琴。”胡佳丽走近几步,“小时候你总说我弹得太僵硬,节奏感不好。现在我想改掉这个毛病。”
“随你。”秦画意淡淡道。
“画意。”胡佳丽忽然叫她名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奏是什么时候吗?”
秦画意手指微动。
“七岁那年夏天,你在音乐教室弹《欢乐颂》,我跟着唱。妈妈坐在旁边听,笑着哭了。”胡佳丽声音柔和,“你说姐姐唱歌像百灵鸟,要一辈子陪你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