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月遥仍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像一圈温柔的茧,将她轻轻裹住。窗外虫鸣低吟,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翻动桌上那张写满歌词的纸页。她伸手压住一角,目光却没离开笔尖??墨水在纸上缓缓洇开,像是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妈妈的流年》已经不再是初稿时的模样。经过许源的建议,她在副歌部分加入了更明亮的情绪转折:
【你走后春天也来了,
樱花落在空碗边沿。
我学着你切洋葱的样子,
眼泪却不是因为辣。
你说要勇敢地长大,
我就把思念熬成糖。
现在我能笑着唱完这首歌,
就像你还在厨房哼着王菲一样。】
她轻声念了一遍,指尖抚过“就像你还在”这几个字,喉咙微微发紧。但她没有哭,只是慢慢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用丝巾包着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旧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围裙,正笑着往锅里撒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眼角细纹上,温暖得不像话。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为她做饭那天拍下的。
林月遥把照片贴在胸口,闭眼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旧衣物中翻找片刻,终于摸出一本薄薄的乐谱本。封面上写着稚嫩的字迹:“给妈妈的第一首歌”。那是她十岁时写的,音符歪歪扭扭,节奏错乱,连最基本的调号都没标对。可那时的她坚信,只要弹给妈妈听,她一定会鼓掌说“真棒”。
可惜,那首歌还没来得及演奏,母亲就住进了医院。
她翻开乐谱,一页页看下去,忽然笑了。笑自己当年那么笨,连一个八度都跨不准;笑自己以为一首简单的旋律就能留住一个人;笑自己曾经躲在被窝里练习到深夜,只为了在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可也正是这份笨拙与执拗,让她如今能站在光下,把所有未说完的话,唱成完整的诗。
她拿起笔,在新歌的最后一行补上一句:
“谢谢你教会我爱,而不只是等待。”
第二天清晨,许源照例六点起床晨跑。小城的街道还笼罩在薄雾之中,路边早点摊刚支起炉灶,油条在滚烫的锅里翻腾,香气四溢。他绕着老城区跑了三圈,额角沁出汗珠,呼吸平稳而有力。路过一家修琴铺时,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望了望里面陈列的老式钢琴和吉他。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低头修理一把提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许源推门进去,声音温和:“张叔,上次说的那把儿童尺寸的古典吉他,到了吗?”
“到了到了!”老师傅放下工具,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琴盒,“按你说的,桃花木面板,尼龙弦,适合初学者的手型。小姑娘抱着刚好。”
许源打开琴盒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我要了。”
付完钱后,他又问:“您这儿有没有闲置的节拍器?最好是那种带灯光摆动的,对孩子练琴有帮助。”
“有啊。”张叔回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红色的小机器,“这个还能调速度,响铃提醒休息时间,挺贴心的。”
许源接过看了看,嘴角微扬:“那就一起打包吧。”
拎着琴盒和节拍器走出店铺时,朝阳正好跃出楼群顶端,金色的光线洒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夏珂刚刚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背景音吵吵嚷嚷,像是在菜市场:
“哥!我和月遥去买食材啦!今晚要做红烧排骨!你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还有啊,我看到一只超可爱的小奶猫卡在桥洞下面,我们能不能养它?它眼睛圆滚滚的,叫起来像小鸭子……”
他听着听着就笑了,回了个文字:“可以养,但得先带去宠物医院检查。至于排骨??别放太多糖,上次你做的甜得像布丁。”
刚发送成功,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月遥发来的照片: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蜷缩在纸箱里,爪子搭在边缘,眼神怯生生的,却又透着一丝期待。
下面附了一句话:“它好像……愿意跟我们回家。”
许源站在街边,望着初升的太阳,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重生带来的使命感,也不是修复过去的紧迫感,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奢侈的幸福:他们正在一点点构筑属于自己的生活,哪怕是从一只流浪猫开始。
回到家时,两个女孩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夏珂系着围裙在剁肉,刀法依旧生疏,每一下都带着夸张的力度;林月遥则蹲在地上给纸箱铺毛巾,一边轻声哄着小猫:“不怕哦,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小猫喵了一声,钻进她怀里不动了。
“你倒是会挑人撒娇。”夏珂撇嘴,“我抱你你还挠我!”
“因为你太吵了。”林月遥笑。
许源把琴盒放在客厅沙发上,走过去看了看小猫:“起名字了吗?”
“我想叫它‘阿团’。”夏珂立刻举手,“因为它缩起来像个糯米团子!”
“太俗。”林月遥摇头,“它眼睛是琥珀色的,叫‘星瞳’怎么样?”
“文艺过头了。”夏珂翻白眼,“再说了,它明明更像团子!你看它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拱一拱的??哎呀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