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寻陪同朱?巡边、划分牧场,选定一些卫所或者千户所的地址。
顺便偶尔兼职一下历史学家、学者,他要是考古或者研究民风,一行人反倒没有觉得违和,不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谁让马寻是才子呢,正好马家...
风雪渐远,春意未至,但镇西城的血脉已然奔涌不息。朱桢立于钟楼之巅,目光越过万家灯火,投向那条自东方蜿蜒而来的丝路古道。它如一条金色的命脉,在荒原与沙丘间穿行,将中原的文明、财富与希望,一寸寸送往西域深处。而今,这条路上不再只有驼铃与尘土,更有书声琅琅、医馆炊烟、律令昭昭、民心所向。
他转身下楼时,马寻仍伫立原地,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手札??那是当年皇后马秀英亲笔抄录的《女诫》残篇,夹页中还藏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你母后常说,治国如持家,须有温情,亦须有规矩。”老人低声说道,“她从未想过,自己缝制的一件棉袍,竟能护住一个王朝的脊梁。”
朱桢接过手札,指尖轻抚纸面,仿佛触到了母亲温热的掌心。他知道,自己肩上的不只是九锡亲王的尊荣,更是那一针一线缝进棉絮里的牵挂与期许。
翌日清晨,四夷书院举行首次“跨族会讲”。三百学子齐聚讲堂,按族群分席而坐,却无高低贵贱之别。今日主讲者为回鹘老儒阿史那?狄银,题目是《礼乐何以通天下》。他以汉文开讲,辅以畏兀儿语解释,引经据典,纵横古今。当讲到“礼者,所以别异同;乐者,所以和人心”时,朱桢起身应和:“故我设此书院,非为教化谁征服谁,而是让异者知其可敬,同者知其可亲。礼乐之道,正在于此。”
话音落,台下一名吐蕃少年起身拱手:“殿下,我国俗信轮回,重来世而不重今身。然见镇西城百姓安居乐业,孩童皆能读书,始觉此生亦值得珍惜。请问,若修来世,当从何处着手?”
满堂寂静。朱桢缓步上前,温和答道:“你说得对,人生短暂,如朝露般易逝。可正因为短暂,才更该让它发光。你供佛、诵经、守戒,是为了来世清净;而我劝农、办学、断狱,是为了今生安宁。其实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让人心不再漂泊。所以,修来世的第一步,就是善待此生之人。种一棵树,教一个童,救一次难,便是积最真的福。”
少年垂首良久,终是含泪叩拜:“愿从此立志,做此世之善人。”
这一幕被随行史官记入《镇西纪闻》,日后传为佳话。而更令人动容的是,数月后,那位吐蕃少年竟说服其部落首领,主动献出牧场十万亩,用于兴建“义田”,专供灾年流民耕种。他在呈文中写道:“吾师言,善不在远,在举手之间。”
与此同时,互市总局迎来首桩跨国讼案。一名波斯商人控告龟兹豪族强买其香料货物,仅付三成银两。此案牵涉两国商团,若处理不当,恐引发贸易中断乃至边境摩擦。朱桢亲自主审,召双方代表及西域诸国使节列席旁听。
庭审当日,大堂正中悬挂《大明律》与《西域商约》双匾,庭前设翻译七人,分通波斯、粟特、突厥、吐火罗等语。原告陈情完毕,被告矢口否认,反指对方“虚抬货价,欺我边民”。朱桢不急不躁,命人调取过往三年同类交易记录,逐一比对价格浮动,并请长安太医院鉴定香料成色。
证据确凿后,朱桢当庭宣判:责令龟兹豪族补足欠款,并加罚两倍银两充作“丝路平准基金”,用于调解未来商贸纠纷;同时宣布,凡在互市总局注册之商户,无论国籍,皆受同等法律保护。“商路之所以长久,不在强权压服,而在信义通行。”他朗声道,“今日我为一胡商讨回公道,明日千胡万商自会趋之若鹜。这才是真正的富国之道。”
判决传出,西域震动。撒马尔罕商团当场决定扩大对华贸易规模;大食使者连夜修书本国君主,称“东方有法如天网,疏而不漏”。更有无数小国商人纷纷前来申请“官引”,愿遵大明律例行商。
然而,和平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七月十五,中元节夜,镇西城张灯结彩,百姓祭祖焚香,街头巷尾鼓乐不断。朱桢本欲巡视坊市,却被赵小勇紧急拦下:“殿下不可外出!刚截获密报:有刺客混入城中,目标直指亲王本人!”
朱桢眉头微皱,却不惊慌:“查出来历了吗?”
“尚未确认。”赵小勇低声道,“但线索指向北元残部与瓦剌激进派联合策划。他们散布谣言,称您‘以汉化胡,灭其祖制’,煽动年轻贵族起事。此次刺杀,意在制造混乱,逼各部重新联兵反叛。”
朱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个叫阿勒坦的少年,如今在做什么?”
“已在都护府任通译副职,昨夜还参与接待高昌使团。”
“召他来。”朱桢道,“另传令四门紧闭,全城宵禁三日,只许进不许出。但不得惊扰百姓,一切如常进行。我要让刺客看见??这座城,不会因恐惧而熄灯。”
半个时辰后,阿勒坦匆匆赶到。他已长成挺拔青年,眉宇间既有草原男儿的坚毅,又有书生长者的沉静。朱桢将他引入密室,取出一幅地图摊开:“你熟悉漠北地形,告诉我,若有一支百人死士潜入,最可能藏身何处?”
阿勒坦凝视良久,手指一点:“这里??城西废窑区。旧时烧砖之所,地道纵横,出口隐秘,且临近水源,适合藏匿。”
朱桢当即下令精锐夜巡队秘密布控,并命阿勒坦假扮低阶通译,混入市井打探消息。他自己则照常出席中元祭典,在万众瞩目下点燃河灯,祈愿“亡魂安息,生者太平”。
次日凌晨,果然有人试图通过地下暗渠接近王府外墙。埋伏已久的锦衣卫一举擒获十二名刺客,搜出北元伪诏一封,内称:“凡诛秦王者,封万户侯,赐黄金千镒。”更有密信显示,幕后主使竟是昔日归附的蒙古小酋长脱欢帖木儿??此人表面恭顺,暗中勾结外敌,妄图借刺杀引发全面叛乱。
朱桢提审脱欢帖木儿时,对方昂首冷笑:“你不过是个靠女人裙带起家的国舅崽,凭什么统治我们草原子孙?我宁死,也不跪一个吃米粮的南方佬!”
堂上诸将怒喝欲斩,朱桢却挥手制止。他缓缓起身,走到囚犯面前,轻声道:“你说得对,我生于金陵宫墙之内,未曾饮过马奶,未曾在风雪中放牧。可你知道吗?我在太原雪夜里背过冻僵的孩子,在修路工地上吃过百家饭,在战阵中亲手埋葬过阵亡将士。我不是你们的可汗,但我愿意成为你们的守护者。”
顿了顿,他又说:“你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夺走了你的权力。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要设安抚司?为何要授田免税?为何要让你们的孩子进学堂?因为我不是来消灭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另一条活路。你可以选择继续仇恨,也可以选择相信??这片土地,足够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脱欢帖木儿怔住,嘴唇微颤,终究低头不语。
三日后,朱桢召集全城官员、军民代表及各国使节,于广场公开审理此案。他宣布:刺客依律处决,以儆效尤;但脱欢帖木儿免死,贬为苦役,押送疏勒修渠三年,期满后若悔改,可返乡为民。“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对众人说,“什么叫用汗水洗清罪孽,什么叫以劳动重建尊严。”
此举再次震动西域。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部落首领开始主动遣子入学,甚至请求将族中律法交由都护府协理修订。一位年迈的回鹘长老拄杖而来,跪地泣道:“五十年来,西域血雨腥风,今日方见清明之政。老朽愿献毕生所藏典籍,助殿下编纂《诸蕃图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