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亲自扶起老人,郑重承诺:“您献的不仅是书,更是一份信任。我会让这些文字,成为连接东西的桥梁。”
秋去冬来,西巡计划正式启动。朱桢率文武百官、医官、教习、工匠五百余人,组成庞大队伍,沿丝路西进,历时四月,行程六千余里,遍访哈密、高昌、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二十七城。每至一地,必亲查冤狱、赈济灾民、考核官吏、兴修水利。
在于阗,他发现当地干旱频发,百姓苦不堪言。遂下令修建“引玉河工程”,导昆仑雪水入田,灌溉良田三万亩,并留下技术人员长期驻守指导耕作。百姓感念其德,自发雕刻石像立于渠畔,称“秦王引水碑”。
在碎叶,他接见突骑施部众,化解一场因草场争端引发的部族械斗。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提出“轮牧制”:春夏归甲部,秋冬归乙部,中间设立共管草场,收益均分。并派军士监督执行,三年不变。双方首领最终握手言和,共饮马奶酒盟誓永不再战。
沿途所见所闻,皆被详细记录,汇编成《西巡实录》八卷,送呈朝廷。皇帝览毕,感慨不已,特赐朱桢“金册铁券”一道,允其子孙世袭亲王爵位,永不削黜。
而最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返程途中。
某日黄昏,车队行至敦煌以西百里,忽遇沙暴来袭。狂风卷起黄沙,天地混沌,人马难辨方向。危急时刻,一群牧民策马而来,手持火把,引导队伍进入一处隐蔽绿洲。待风暴平息,为首老者跪拜道:“小民乃 former 甘泉堡遗民之后,世代守此故土,只为等一位真正为民谋利的官爷归来。”
朱桢震惊:“你们一直在此?”
“是。”老人含泪点头,“先祖曾为汉将屯田卒,唐亡后散居于此。虽衣冠尽改,言语半忘,但我们始终记得??自己是中国人。”
那一刻,朱桢双膝跪地,与老人相拥而泣。他下令立即筹建“新甘泉堡”,选址就在这片绿洲之上。并宣布:凡自愿迁居者,赐宅院一座、耕牛一头、种子三年免费,子女优先入学。
消息传开,周边流民纷纷前来投靠,短短半年,新城初具规模。朱桢亲题匾额:“不忘来处,方知去向。”
岁月如梭,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镇西城已成为丝绸之路无可争议的中心枢纽。城中设有“四方馆”,专供各国使节居住;“质库”经营汇兑业务,发行“丝路银票”,通行西域十八国;“医工院”汇聚汉、藏、波斯、大食名医,研制出治疗风寒、沙盲、热瘴等多种特效药,惠及万千旅人。
而四夷书院也迎来第十届新生。如今学生已达两千余人,教授语言多达十九种,课程涵盖天文、地理、算学、律法、医药、音乐、绘画。每年科举特科,均有数十名异族子弟考中举人、进士,进入各级官府任职。
朱桢依旧坚持每月初一授课。这一日,他讲的主题是《何为王者》。
“世人以为,王者就是拥有最多兵马、最大疆土的人。”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可我认为,真正的王者,是能让最卑微的人抬起头来走路的人;是能让不同语言的人坐在一起说话的人;是能让曾经拔刀相向的敌人,最终并肩劳作的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有一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异乡听到一句汉语问候,看到一座汉式屋檐,吃到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都会感到安心??那就说明,我们赢了。不是用刀剑,而是用生活本身。”
台下寂静无声,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晚,朱桢独自登上钟楼,点燃一支蜡烛,置于窗前。这是他十年来的习惯??每逢重大抉择或心绪难平时,便点灯一盏,遥望东方。他知道,在那遥远的金陵宫中,或许也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马寻悄然出现,手中仍提着那壶老酒。“十年了。”他说,“你做到了当初说的每一件事。”
“还不够。”朱桢望着远方,“我还想让更多孩子不必因出身而受限,让更多老人不必因战乱而流离,让更多土地不必因仇恨而荒芜。”
马寻笑了:“那你准备做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走不动为止。”朱桢回头,眼中星光闪烁,“或者,直到有人接过这盏灯。”
马寻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一如三十年前那个雨夜,牵着他走进皇宫大门。
风吹过钟楼,铜铃轻响,仿佛回应着这一对叔甥心中永不熄灭的理想。
多年以后,当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皇帝合上最后一卷奏章,望着窗外飘落的初雪,轻声对身边侍臣说:
“朕一生育有二十六子,唯有一人,真正读懂了江山二字。”
侍臣问:“可是太子?”
皇帝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那个总爱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工地吃饭的小儿子。他建的不止是一座城,而是一个梦??一个让天下人皆可安居乐业的梦。”
他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御批,字迹苍劲有力:
“镇西亲王朱桢,功超千古,德润万邦。真乃大明第一国舅之继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