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的余温还未散尽，院子里的孩子们已吵着要挂灯笼。白毅峰由着他们折腾，在葡萄架下慢悠悠地翻看新一期《数字农耕》内参简报。报告里提到，云南怒江峡谷的傈僳族村寨通过“时空记忆”平台上传了百年口传史诗《创世纪》，AI语音识别系统成功将其转译为汉字，并匹配出与之相关的地理迁徙路线和民族图腾演变过程。当地文化站据此申请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已被列入预备名录。

他正看得入神，手机震动起来。是顾知行发来的视频请求。

画面接通，背景是一片白雪皑皑的高原。顾知行裹着军绿色大衣，鼻尖冻得通红：“小伯，我们在西藏双湖县完成了首批‘文化遗产巡护无人机’布设，覆盖半径八十公里。刚才发现一处疑似吐蕃时期岩画群，位置极其隐蔽，若非热成像扫描，根本无法察觉。”

白毅峰坐直身子：“马上组织专家团队进场，先做初步勘测，别贸然触碰。另外，把数据同步给‘基因库’项目组，我要他们建立三维动态模型，永久存档。”

“明白。还有一件事??”顾知行顿了顿，“驻地牧民说那地方叫‘神眼山’，祖辈传下来的话：‘石头会说话，风里藏着祖先的名字。’我们飞过去的时候，风特别大，可耳机里却听见像是有人在吟唱……”

白毅峰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录下来，放进文明课第一集当片头。”

挂断电话，他起身走进书房，从保险柜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那是父亲留下的中医札记，夹页间还压着几片干枯的艾草。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医道即人道，济世如栽树，根深才能叶茂。”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提笔写下一封邮件：

> 致全体‘智慧农业训练营’学员：

>

> 春耕将至，望诸君不忘来路。技术可学，匠心难求；工具易得，初心难得。愿你们走到田间地头时，不只是带着APP和传感器，更要带上对土地的敬畏、对百姓的共情。

>

> 记住，真正的丰收，从来不在账面上。

>

> ??白毅峰

发送后，他又拨通耀俊的号码：“把这封信做成音频，配上乡村清晨的声音背景，推送到所有学员账号首页。”

“好。”耀俊停了一下，“老师，下周‘文明课’首播发布会，您真不露面？媒体都在等您讲话。”

“不用了。”他说，“现在是你们的时代。我站在台下鼓掌就好。”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南锣鼓巷张灯结彩，社区文化中心门前搭起一座临时展台，展出“时空记忆”计划中最动人的百件家庭珍藏：有抗美援朝老兵的战地日记配乐朗诵，有上世纪六十年代知青下乡前全家合影的修复版，还有一位百岁老人用方言讲述的童年春节口述史。每个展品旁都配有二维码，扫码即可聆听原声、查看地理定位与历史背景解读。

白毅峰混在人群中默默观看。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这个爷爷的声音怎么这么老？”母亲蹲下身解释：“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踮脚按下播放键，忽然咯咯笑起来：“他在吃糖葫芦！我也爱吃！”

那一刻，白毅峰眼角微湿。

他知道，记忆不再是尘封的旧物，而成了流动的生命。那些曾被遗忘的细节，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生。

灯会结束当晚，一场罕见的地磁暴袭击地球，多颗低轨卫星信号中断，北斗导航系统出现短暂偏差。黄河集团应急响应中心立即启动备用方案，“蓑羽鹤”集群切换至自主视觉定位模式，在无GPS条件下完成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夜间巡查任务。敦煌莫高窟、西安兵马俑、承德避暑山庄等地均实现零误差监控。

次日清晨，国际空间天气预警中心发来致谢函。白毅峰回电只说了一句：“请把我们的抗干扰算法开源，无偿提供给全球科研机构。”

许大茂听说后急匆匆赶来：“爸！这可是咱们的核心技术！至少能卖几个亿！”

“卖钱？”白毅峰抬头看他，“你觉得，太阳光值多少钱？”

儿子怔住，良久才低声说：“我明白了。”

三月初，教育部正式批复设立“中华文明传承实验班”，在全国二十所中小学试点开设“数字人文”课程，教材全部来自“文明课”内容体系。首批授课教师培训在四合院旧址举行，教室就是当年的食堂大厅。讲台上，何雨柱拿着平板电脑讲解如何用短视频还原《清明上河图》里的市井生活，台下坐着五十多位来自边疆地区的年轻教师，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

课间休息时，一位藏族女教师找到白毅峰：“我想把我家乡的唐卡绘制技艺拍成系列短片，但不懂剪辑。”

“你负责画，平台负责传播。”他当场打电话给娄晓娥，“安排专业团队进村，全程跟拍，做成沉浸式互动课程。”

女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让我觉得，我的手艺很重要。”

“本来就重要。”他说，“没有你们这些普通人守护的东西，所谓文明，不过是空架子。”

春天真正来了。院子里的老藤爬满了廊架，金银花开得如瀑如雪。小满坐在藤椅上看书，膝上摊着一本《本草纲目校注》，阳光透过花影洒在纸页上，斑驳跳跃。白毅峰走过去，轻轻替她披上外套。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算不算幸运？”她忽然问。

“当然。”他答得毫不犹豫，“父母双全，儿女成才，朋友满天下，做的事还有意义。老天待我不薄。”

小满笑了笑，目光落在枣树方向：“那盒子还在吗？”

“在。”他说，“每年清明我都去看一眼。竹签上的字重新描过三次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春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四月中旬，国务院召开科技创新座谈会，点名邀请耀宗代表民营企业发言。年轻人站在人民大会堂的讲台上，没有谈产值利润，也没有列专利数量，而是打开一段视频??画面中，内蒙古牧民用手机接收“数字农耕”系统的放牧建议，根据草场湿度和植被覆盖率自动调整轮牧路线；新疆棉农通过AI病虫害识别提前防治，减少农药使用量达60%；贵州山区的茶农借助区块链溯源技术，让每一饼普洱都有了自己的“身份证”。

“我们不做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耀宗说，“我们只想让每一个低头种地的人，也能抬头看见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