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透过南锣鼓巷老院的窗棂,斜斜地洒在书桌一角。白毅峰放下勺子,将碗轻轻搁在红木案上,目光仍停留在那份生态联盟的报告上。窗外,几只麻雀在枣树枝头跳跃,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灰蓝的天际。他缓缓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叩两下,像是为一段沉思画上句点。
“孩子们都动起来了。”他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张扬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欣慰。
大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侧脸。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他在这种时刻的沉默??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深水静流般的沉淀。他知道她在看自己,转过头来笑了笑:“你说咱们这半辈子,图的是什么?”
“你心里早有答案了。”大满说,“要不然也不会把路铺得这么远。”
白毅峰点点头,没否认。他的确知道。从当年在四合院里端着铝饭盒挤食堂开始,到如今坐在这个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小院中,手里握着的不再是饭勺,而是无数条延展出去的脉络:有人在西北种药材,有人在津门造无人机,有人在欧洲办媒体,还有人在申城捣鼓芯片……这些人,有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的是儿孙辈自个儿闯出来的,但无一例外,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何家”的倔劲??不靠天,不求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这一生父母双全。”他曾对小满说过这句话,不是炫耀,而是感慨。别人听不懂这话背后的重量,可他知道。那不只是血缘意义上的完整,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底气。因为他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那一句:“柱子啊,做人要站得直,做事要留得住根。”所以他不信捷径,不贪虚名,宁愿慢一点、稳一点,也要把每一步踩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耀宗发来的消息。
> 小伯,刚开完会,《看见》系列上线三天,总播放量破千万。文旅局的人主动联系我们,想借平台推一批冷门非遗路线。另外,有个德国纪录片团队发来合作意向,说想拍中国民间技术复兴的故事。
白毅峰看完,嘴角微扬。他回了一句:“告诉他们,可以谈,但必须由我们主导叙事权。”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退,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柔和,映着墙角那株金银花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摇曳如诗。
第二天清晨,雨后初晴。
熊杰开车送他去东郊的一个秘密试验基地??那里原本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一处军工仓库,如今已被改造成黄河集团的技术中试中心。一路上,白毅峰闭目养神,却并未入睡。他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要听的几个项目汇报:一个是顾知行团队联合冀东材料所搞出的新型复合电池壳体;一个是许大茂那边关于14纳米芯片量产瓶颈的突破进展;最后一个,是耀俊提出来的新构想??基于“慢影”平台数据反哺农业种植模型,打造“数字农耕”试点。
车停稳时,他睁开眼。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工程师,另一个竟是李守诚。后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俨然一副跨国企业高管的模样。
“老板,好久不见。”李守诚迎上来,笑容沉稳,“欧洲的事差不多理顺了,我就抽空回来了趟。”
“回来就好。”白毅峰拍拍他肩膀,“听说你最近挺忙?一边盯着矿场运营,一边还要应付那些‘学术访客’?”
李守诚苦笑:“可不是嘛。有些人打着研究旗号,其实是想挖数据库里的边疆史料做文章。好在您早有准备,打了水印,还设了追踪机制。我们已经锁定了七个人的真实IP和资金流向,其中有三个背后连着境外智库。”
“那就继续盯。”白毅峰走进大门,“别打草惊蛇,等他们动作再大一点,咱们一次性收网。”
试验大厅内,各项测试正有序进行。
第一项是电池耐高温实验。技术人员将装有新式保温壳体的电池模组放入模拟舱,温度迅速升至85℃。屏幕上数据显示,内部温差控制在3℃以内,远超行业标准。
“这个壳体用了蜂窝结构+气凝胶夹层,重量比传统方案轻12%,散热效率反而提升了20%。”工程师解释道,“下一步准备上高原做实地测试。”
“好。”白毅峰点头,“选阿里或者可可西里,极端环境最能检验真本事。”
第二项是芯片测试。投影屏上显示出一组波形图,代表信号传输稳定性。“目前良率已提升至68%,虽然离商用目标还有差距,但关键模块全部自主可控。”技术人员说,“EDA工具我们也完成了替代,现在设计一颗车规级AI芯片,周期缩短了四成。”
白毅峰问:“有没有对外发布计划?”
“暂时保密。但我们已经在和两家新能源车企谈合作,准备用他们的车型做路测。”
“低调些。”白毅峰叮嘱,“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张扬。”
最后一项,是耀俊带来的“数字农耕”模型演示。
他站在屏幕前,神情专注:“我们分析了平台上二十万条乡村生活类视频,结合气象、土壤、种植周期等公开数据,训练出了一个初步预测模型。比如,通过观察某地农户晒萝卜干的时间、天气和晾晒方式,我们可以反推当地湿度、日照强度,进而判断最适合播种白菜的窗口期。”
台下有人笑:“这也太玄乎了吧?看短视频还能种地?”
耀俊不恼,反而笑了:“您觉得玄乎,是因为您不知道农民早就这么干了。他们看云识天气,听风辨节气,靠经验吃饭。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种经验数字化、系统化,让年轻人也能快速掌握。”
白毅峰听完,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开口:“这个模型,能不能用在西北的药材基地?”
“完全可以!”耀俊眼睛一亮,“而且我已经跟几位老中医沟通过,他们愿意提供药性变化与生长环境的关系数据,用来优化模型精度。”
“那就干。”白毅峰斩钉截铁,“先在一个村试点,成功了再推广。记住,技术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
回程车上,李守诚坐在副驾,忽然开口:“老板,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始终坚持‘实业报国’这条路?明明以您的资源,完全可以玩资本游戏,赚得更快更多。”
白毅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淡淡道:“因为我见过饿死人的年代。也见过靠着外国图纸组装零件的日子。那时候我就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不在账户余额里,而在工厂的机器声里,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在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中。”
顿了顿,他又说:“钱能买来一时风光,但买不来长久尊严。咱们中国人,缺过钱,但从没缺过志气。只要这股劲还在,迟早能站起来。”
李守诚默然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