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不知何时已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画,轻声说:“爷爷,我画了陈爷爷。他在天上弹琵琶,下面好多人都在听。”
他接过画,纸上是一位白发老人坐在云端,手指拨弦,下方是山海之间无数仰头倾听的人影。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声音不会死,只要有人记得。”
他鼻子一酸,将孙女搂入怀中。
“你说得对。”他声音微颤,“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一直活着。”
午后,他亲自拨通福建文化馆的电话,提议设立“陈伯南音传承计划”:资助十名青年学习南音,配备专业录音设备,建立数字档案馆,并推动南音进入中小学乡土课程。对方激动应允,称这是“让民间艺术重获尊严的开始”。
挂断电话,他又给央视《非遗中国》栏目组写了一封推荐信,附上陈伯的影像资料,请求制作一期专题。末尾写道:
> 真正的文化不在舞台中央,而在渔舟灯火之中;
> 不在奖杯之上,而在老人临终前的那一句吟唱里。
傍晚时分,一场春雨悄然而至。
雨不大,细细密密,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京城。白毅峰撑伞出门,去了景山公园。他沿着熟悉的小径走上万春亭,亭中无人,只有雨水顺着飞檐滴落,敲打着石阶。他站在栏杆前,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灯火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金红。
手机震动,是杨阿妮发来的照片:她村里的中医站门口,挂上了“陈伯南音角”的牌子,墙上贴着手绘的南音工尺谱,几个孩子正跟着录音学唱。配文写道:
> 老师,我们这里也有了声音。虽然唱得不好,但我们想试试。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出一行字:
> 你不仅治了病,也种下了美。这才是中医的真谛。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下,照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宛如铺了一层银霜。他缓缓走下山,路过北海时,看见一对年轻情侣坐在湖边长椅上,女孩正用手机播放南音,男孩闭眼听着,神情专注。
他驻足片刻,没打扰,只是默默走过。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回到四合院,灯还亮着。小满在厨房热汤,见他回来,轻声道:“今天李守诚又来了电话,许大山的儿子正式签署社区服务协议,要去郊区生态农场劳动六个月,顺便学习有机种植。他说,想赎罪,也想重新做人。”
白毅峰点头:“给他机会。人这一生,不怕犯错,怕的是没人肯拉他一把。”
晚饭后,他照例查看“时空记忆”后台。新上传内容不断涌入:
- 一位甘肃敦煌的壁画修复师上传了自己三十年工作日志的扫描件,附言:“每一笔修补,都是对千年前工匠的对话。”
- 一位东北赫哲族老人录制了伊玛堪说唱,唱到祖先捕鱼狩猎的故事,声音苍凉悠远。
- 还有一位杭州丝绸老匠人,用手机拍下自己最后一次织造宋锦的过程,镜头最后定格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轻声道:“这手艺,我不带走,留给后人。”
他一一留言鼓励,最后在平台首页更新公告:
> 本月主题:**平凡者的史诗**
> 我们收集的不是“文物”,而是“人心”。
> 每一段录音、每一张照片、每一页手稿,都是一个人对世界的深情告白。
> 请继续上传,继续讲述。
>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的延续。
关机后,他取出《根脉日记》,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 2025年4月6日 雨
> 今日,陈伯走了。
> 但我听见,有更多人开始唱他唱过的歌。
> 这便是传承的意义??不是挽留死亡,而是点燃新生。
> 我常想,为何非要建“时空记忆”?
> 因为我怕遗忘。
> 怕那些在风雨中坚守的人,最终沉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