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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抄袭者之殇

清明过后,春意一日浓过一日。南锣鼓巷的四合院仿佛被阳光唤醒,青砖灰瓦间浮动着暖光,檐下冰凌早已化尽,滴水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鸟雀在枣树上跳跃的扑簌响动。白毅峰照例清晨五点起身,推开房门时,风里已带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他换上练功服,在院中缓缓拉开太极起手式,动作如行云流水,呼吸与天地同步。

这一套拳,是他从父亲白志远那里学来的,六十多年来从未间断。当年在食堂端锅打饭时,他靠它强身健体;后来厂子改制、压力如山时,他靠它稳住心神;如今功成名就,他仍每日习练,不是为了强身,而是为了不忘本??不忘那个在四合院里赤脚奔跑、挨饿受气却从不低头的少年。

收势后,他站在葡萄架下静立片刻,忽听屋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娄晓娥,手里提着个竹篮,脸上挂着笑:“姐夫,我没打扰你吧?”

“你怎么来了?”他接过篮子,里面是几把新鲜荠菜、一小坛自酿米酒,还有一叠手工蒸的艾草团子,“这是……清明没吃完的?”

“不是。”她摇头,“这是我妈临终前教我的最后一道食谱。她说,你们家老一辈爱吃这个,尤其春天,清肝明目。”

白毅峰怔了一下,轻轻掀开盖布,指尖抚过那绿莹莹的团子,鼻尖一酸。

娄晓娥的母亲,是当年四合院里的热心人,总在别人揭不开锅时悄悄塞一把米、一碗油。她走的时候,白毅峰没能去送,只托人捎去一副亲手抄录的《黄帝内经》节选。他知道,有些情分,不必言谢,但永远记在心里。

“谢谢。”他低声说,“替我谢谢你妈。”

娄晓娥笑了笑:“她要是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传下来,一定高兴。”

两人走进堂屋,小满已烧好热水,三人围坐,泡茶闲话。窗外孩子们陆续醒来,嬉闹声渐起。娄晓娥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正色道:“姐夫,‘民间记忆应急基金’第一批项目评审结束了。共收到申请三百七十二份,涵盖二十四省,涉及少数民族口述史、濒危手工艺、地方戏曲录音等。我们筛选出首批三十六个紧急项目,其中最急的是贵州雷山一位苗族银匠,八十四岁,肺癌晚期,想在走之前把祖传的‘百鸟衣’锻造技法完整录下来。”

“钱批了没有?”白毅峰问。

“已经拨付。”娄晓娥点头,“还联系了传媒大学的学生团队,下周进村拍摄纪录片。另外,我们和国家非遗中心达成合作,所有资料将永久存入‘中华记忆云库’。”

白毅峰缓缓点头:“好。记住,这类项目,宁可早一天,不能晚一时。人走了,手艺就真断了。”

“还有一件事。”娄晓娥犹豫了一下,“西藏那曲有个藏医世家,第五代传人扎西多吉写信来,说他们家族保存了三百多年的《四部医典》手抄本,纸张已经开始脆化,墨迹脱落。他们想数字化,但当地设备不足,又不敢轻易外运。他听说您懂中医、也懂技术,恳请您帮忙。”

白毅峰沉吟片刻:“联系顾知行,调一台便携式多光谱扫描仪过去。再派两个懂藏文的专家同行。费用从基金出。另外……”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愿意听故事的人。他们的书,不只是药方集,是信仰。”

娄晓娥认真记下,眼中泛起敬意。

正说着,许大茂推门进来,脸色凝重:“爸,出事了。”

“怎么?”

“昨天夜里,福建那边传来消息,渔民陈伯去世了。”

白毅峰猛地抬头。

陈伯,是那位在台风夜用南音安抚船员的老渔民,也是“时空记忆”平台第一位上传者。三年前,他颤抖着双手录下第一段《陈三五娘》,说:“我不怕死,只怕我这一嗓子没人听。”

“什么时候的事?”白毅峰声音低哑。

“昨夜十一点。儿子发来视频,说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还哼了半句曲子。”许大茂递过平板,屏幕上是陈伯家的小院,灵堂简朴,供桌上摆着他那把旧琵琶,旁边放着一部手机,循环播放着他生前录制的最后一段南音。

白毅峰盯着屏幕,久久未语。

良久,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U盘??那个埋在枣树下、曾记录陈伯歌声的U盘。他将其插入电脑,点开音频。

苍老却清亮的嗓音流淌而出,唱的是《荔镜记》中“赏花”一折。词曰:“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那是他对生活的倔强,对美的执着,对传承的不甘。

他闭上眼,任声音洗过心田。

然后,他打开“文明课”首页,将这段音频设为“永恒之声”特别纪念,并写下悼文:

> 致陈伯:

> 您的声音,是我们平台的第一粒火种。

> 您不是艺术家,却是真正的守护者。

> 今天,我们不称您为“用户”,而尊您为“先生”。

> 愿南音长存,愿灵魂安息。

> 您的学生们,会继续唱下去。

发布后,不到十分钟,评论破万。有年轻人留言:“我昨晚听了您唱的那段,哭了。我决定报名南音培训班。”

也有海外华侨写道:“我在新加坡,小时候听过爷爷哼这调子。今天终于找到了原声。谢谢您,让我听见乡愁。”

白毅峰关掉电脑,走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