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来得悄无声息。
陈恩站在古寺后山的石阶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落樱,粉白如雪,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风穿过千年杉木的枝干,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古老记忆在呼吸。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外套,任由春寒浸透衣衫。他知道,这种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内心深处那一片尚未愈合的裂痕。
芯片还在掌心,温热得如同活物。
他已在此伫立三小时。自抵达京都起,便切断了所有通讯设备,连灰原哀特制的反追踪模块也沉入河底。他知道,只要还使用系统残留的技术,就仍处于被观测的风险之中。而这一次,他要走的路,必须彻底脱离“继承者”的影子??不再依赖乱步留下的机关,不再仰仗诺亚方舟的数据流,甚至不再以“蝙蝠侠”之名行事。
他是“游荡者”。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归属、只在现实缝隙中穿行的存在。
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来电,也不是信息,而是一段自动唤醒的音频文件,来源未知,加密层级高达S-9。他没点开,只是将它存入随身携带的离线硬盘。他知道,这是“游荡者网络”开始自我复制的征兆??那些曾接收过《死亡之馆解密文档》的人,在无意识中成为了节点;他们的设备成了信道;他们的好奇心,成了燎原的星火。
世界正在觉醒。
而他,必须确保这火焰不会失控。
翌日清晨,他出现在京都西郊的**龙渊图书馆**地下一层。这座建于昭和初期的私人藏书馆,外表古朴封闭,实则曾是战后日本心理学界的重要据点。档案显示,上世纪七十年代,多名参与“认知重塑计划”的学者曾在此召开秘密研讨会,讨论如何将文学叙事转化为潜意识操控工具。
如今,它对外宣称仅接待学术研究者,需提前一个月预约,并通过三重身份审核。
但陈恩没有预约。
他在闭馆前十五分钟,从排水管道潜入,避开红外警报与压力感应地板,直抵B3层的禁书区。那里存放着编号为“K-7”的密封书柜,据灰原哀截获的情报片段,正是《第八夜》手稿的原始副本所在。
空气潮湿阴冷,霉味混杂着旧纸特有的腐香。他戴上手套,用自制的电磁脉冲器短暂干扰锁芯电路,轻轻拉开抽屉。
空的。
只有一张卡片静静躺在底部,墨迹未干:
> “你迟到了。”
> “但它早已不在这里。”
> “去找那个读完七本书却没疯的人。”
> ??守门人
陈恩瞳孔微缩。
这不是乱步的笔迹,也不是系统生成的文字。这是一种全新的语言模式??冷静、挑衅、带着某种近乎平等的对话姿态。仿佛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行动,更试图与他建立某种……对等博弈的关系。
“守门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警铃大作。
在“真理之眼”的原始档案中,并未提及这一角色。所有的指令都源于乱步,所有的执行者都是匿名代理人。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自称“守门人”的存在,意味着整个体系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或许,乱步也只是其中一环?
他迅速扫描房间,发现通风口有近期开启的痕迹。顺着气流方向追踪,在天花板夹层找到一枚微型存储卡,嵌在锈蚀的金属框内,表面刻着七个细小凹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插入便携读取器后,画面跳转:
一段黑白影像缓缓播放。
镜头里是一座圆形大厅,四周墙壁镶嵌着七面镜子,每面镜中映照出不同年龄的少年:有的低头哭泣,有的狂笑不止,有的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中央站着一名戴银色面具的男人,身穿类似神官的长袍,手中捧着一本红皮书。
> “欢迎来到第七试炼场。”
> 他的声音经过多重变调,听不出性别与国籍,“你们都是‘右文字’的读者,也都通过了前六关考验。但唯有真正理解‘牺牲的意义’之人,才能成为新世界的引路人。”
>
> 镜中少年们齐声回应:“我愿献出理性,换取秩序。”
> “我愿放弃疑问,拥抱真理。”
> “我将成为眼睛,永不闭合。”
画面突变,切换至一间教室。黑板上写着《死亡之馆Ⅲ》的章节摘要,学生们整齐划一地抄写笔记,动作机械如提线木偶。教师背对学生,缓缓转身??面容竟是年轻版的佐伯康夫。
> “教育的本质,不是启发,而是筛选。”
> “我们不需要思想家,只需要合格的零件。”
> “而你……”他指向镜头外的某人,“你就是最后一个不合格品。”
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扇铁门上的编号:**Room 07-Kyoto**。
与北海道疗养院的第七号病房,完全一致。
陈恩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发凉。
这不是过去,是现在。
“认知重塑计划”从未停止。它只是换了壳,藏得更深,传播得更广。而“守门人”,很可能是新一代实验的主导者??一个既了解乱步遗产,又意图超越其局限的存在。
他收起存储卡,正欲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轻,缓,却极有节奏,像是刻意让人听见。
他熄灭光源,隐入书架阴影。十秒后,一道身影走入禁书区。那人穿着图书馆员制服,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老式钢笔,在登记簿上缓慢书写。
陈恩屏息。
那人写下的是??**“Wanderer has arrived. Initiate Phase Two.”**
随即,整栋建筑的灯光开始逐层熄灭,唯有应急出口标志泛着幽绿光芒,拼出一条通往地下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