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还是邀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若此刻退缩,下一个保坂就会在京都某所高中悄然死去,死因依旧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坠楼”。不会有新闻,不会有追责,只会有一份标准化的心理评估报告,写着“建议加强学生抗压能力培训”。
他迈步而出,沿着绿光下行。
楼梯螺旋向下,越走越深,仿佛通向城市地脉的神经中枢。墙壁逐渐由砖石变为金属,表面覆盖着细密线路,如同血管般搏动。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诺亚方舟主机运转时才会释放的臭氧混合冷却液的味道。
“原来如此……”他喃喃,“你们把系统残骸回收了。”
终于抵达底层。
一扇厚重防爆门自动开启,露出内部空间:数百台老旧显示器悬挂在半空,每一台都在播放不同的校园监控画面??东京、大阪、福冈、札幌……甚至海外分校。孩子们在走廊奔跑,在教室读书,在天台谈心。看似日常,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某些细节异常:某个学生反复摩挲手腕上的校徽,眼神呆滞;另一人对着空气点头应答,仿佛在听谁的指令。
中央控制台上,一台投影仪正循环播放一句话:
> “你以为你摧毁了系统?”
> “可你忘了??人类才是最好的服务器。”
> “每一个顺从的大脑,都是一个活着的数据库。”
> ??守门人
陈恩缓缓走近,忽然察觉脚边有异。
低头一看,地板缝隙中卡着一枚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母:**E.R.**
“Edgar Allan Poe Research Group……”他心头一震。
这是三十年前江户川乱步创立的地下读书会代号,成员皆为对“推理与人性边界”有极端兴趣的知识分子。后来该组织被政府取缔,档案全部销毁。可如今,它的符号竟出现在敌对阵营的核心地带?
矛盾,却又合理。
或许,“真理之眼”本就是从这个读书会分裂而出的激进派系?而乱步,既是创造者,也是第一个反抗者?
“你终于来了。”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猛然转身。
那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瘦,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是藤原慎吾,京都大学心理学名誉教授,也是‘第八夜工程’的总负责人。”他说,“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守门人。”
“你就是幕后黑手?”陈恩握紧背包中的枪。
“不。”藤原摇头,“我只是清理门户的人。乱步背叛了最初的使命,他不该留下那段语音,更不该寄望于什么‘普通人英雄’。社会需要的不是质疑者,而是稳定。而我能做的,就是让这套系统继续运行,只是……更加隐蔽,更加高效。”
“所以你们仍在进行认知实验?”
“当然。”藤原走向控制台,轻触屏幕,“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价值观植入,学会服从规则、尊重权威、对不公保持沉默。当他们长大,自然会成为社会的支柱,而不是麻烦制造者。这才是真正的和平。”
“这是奴役!”陈恩怒喝,“你们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选择?”藤原冷笑,“你知道为什么乱步最终停笔了吗?因为他意识到,自由意志本身就是最大的混乱源头。人们宁愿被欺骗,也不愿面对真相。我们只是顺应人性罢了。”
陈恩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读过《侦探右文字Ⅶ》吗?”
“当然。”
“那你告诉我,结局是谁写的?”
藤原一怔。
“是作者?”陈恩逼近一步,“还是读者?”
“这……无关紧要。”
“不,至关重要。”陈恩缓缓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如果结局只能由一人书写,那世界就成了独裁者的剧本。但如果每个人都能改写自己的故事,哪怕只是一行字,那希望就还在。”
他将笔记本放在控制台上,面向所有屏幕。
刹那间,奇异的事发生了。
那些原本播放监控画面的显示器,竟同步闪现出同一行文字,由无数细小字符组成,像是全球网民在同一时刻输入了相同的句子:
> “我不再相信你说的真相。”
> “我要自己去看。”
藤原脸色骤变:“不可能!防火墙等级是S-12!你怎么可能入侵集体意识流?!”
“我没有入侵。”陈恩平静地说,“我只是点燃了一个念头。而一旦有人开始怀疑,系统就会自我瓦解。”
话音落下,一台台显示器接连黑屏。警报响起,电源中断,整座基地陷入黑暗。
唯有那本笔记本,在无光中微微发光。
藤原踉跄后退,嘶吼:“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还有千千万万所学校,亿万颗等待塑造的大脑!你一个人,能挡住整个时代吗?!”
“我不需要挡住整个时代。”陈恩戴上兜帽,身影融入黑暗,“我只需要让一个人醒来。然后,他叫醒另一个。再然后……”
他停下,最后一句话轻如耳语:
> “钟声就会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