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暴雨过后第七日,长野县深山的空气仍带着腐殖质的气息。陈恩独自驱车前往安全屋,后备箱里装着灰原哀最新调试完成的“记忆回溯稳定器”??一台能帮助创伤幸存者安全提取压抑记忆的小型设备。它外形如同老式录音机,但内嵌量子纠缠信号过滤模块,可隔绝外部干扰,防止“母巢”残余势力通过脑波共振进行远程精神压制。

安全屋藏在一片竹林深处,由国际刑警与赤井秀一共同布防。门开时,佐藤千夏正坐在窗边读一本破晓平台编印的《提问者手册》。她抬头看见陈恩,眼神没有初见时的戒备,反而浮起一丝笑意:“你来了。我刚读到第三章,《当大人说‘你还小’的时候,他们在害怕什么?》”

“写得不错?”他把设备放在桌上,解开外罩。

“太温柔了。”她合上书,“现实比这残酷得多。但我喜欢这种温柔,因为它让我相信,改变是真的可能。”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鸟鸣清脆。陈恩打开稳定器,轻声问:“准备好了吗?我们不需要一次性说完所有事。你可以只讲一段,哪怕只是一个画面。”

千夏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我想从那天开始??我被带走的那天。”

她的声音平稳,却像刀刃划过冰面:

“他们没穿制服,也没亮证件。只是在我放学路上拦住我,说‘有人想听你说的话’。我以为是记者。结果车子一路向北,穿过三个检查站,每过一道门,我的手机信号就弱一分。到了地方,他们把我关进一间白色房间,墙上挂着钟,走得特别慢,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故意调慢的。时间感一旦错乱,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第一天,他们让我看新闻。全是关于‘观察社’的负面报道:说你们煽动青少年叛逆,说我母亲精神异常导致家庭破裂。第二天,他们找来一个长得像我爸的男人,坐在我对面吃饭,却不说话。第三天,真正的我爸来了,但他否认我是他女儿,说‘我们家只有一个乖孩子’。”

陈恩握紧笔,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第四天,他们给我看了一段视频??铃木光在雨中哭泣,说自己后悔发起运动。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还是哭了。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我怕……怕有一天,他们真的能让你们崩溃。”

她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

陈恩立即关闭设备,递上温水:“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不。”她睁开眼,目光坚定,“我要继续。因为如果我不说,他们会以为沉默就是默认。而我不是默认的人。”

就在这时,灰原哀来电接入耳机:“陈恩,出事了。神崎直人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晚八点离开住所后失联。警方在他书房发现一份手写遗书,内容声称自己‘长期受境外势力胁迫,被迫散布反教育言论’,还提到你的名字,说你是幕后操控者之一。”

陈恩皱眉:“栽赃。”

“不止如此。”灰原哀声音压低,“我们在他电脑底层恢复出一段加密日志,显示他曾多次访问‘钟楼守望者’内部论坛,并以‘S-01’代号发布指令。他不是被利用,他是核心成员之一。”

“所以他逃了。”陈恩看向千夏,“或者,被灭口了。”

通话结束,屋内气氛骤然沉重。千夏忽然冷笑:“他们总会这样。眼看控制不住局面,就牺牲一个棋子,制造悲情叙事,博取同情。明天报纸头条一定是《理想主义者被迫害》,然后趁机推动更严苛的审查法案。”

陈恩点头:“我们必须抢在舆论反转前揭露真相。”

“那就用我的证词。”千夏直视他,“公开直播,全程无剪辑。让他们看看,所谓‘被洗脑的孩子’,到底有没有清醒的头脑。”

当天傍晚,破晓平台启动“静默证言?第二季”全球直播。镜头前的千夏穿着素色衬衫,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她讲述了自己如何被囚禁、如何被伪造身份、如何被迫观看虚假信息轰炸;她展示了手腕上因长期束缚留下的凹痕,播放了一段偷录的审讯音频??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明确说出:“目标不是让她闭嘴,是要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疯了。”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弹幕已突破千万条。

> “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对人性的凌迟。”

> “我们竟然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2025年。”

> “请立刻冻结所有‘心理健康干预中心’的运营许可!”

而在日本国会紧急召开的临时会议上,多名议员当场要求彻查神崎直人的真实背景及其与“母巢”的关联。文部科学省连夜发布公告,宣布全面暂停“青少年认知稳定性法案”的立法程序,并成立跨部门调查组。

与此同时,国际刑警在神崎住所地下室搜出大量纸质档案,其中包括数十名“失踪学生”的监控记录、资金流向图谱,以及一份名为《语言净化工程实施指南》的手册。其核心策略竟是系统性地将“质疑”“反抗”“独立思考”等词汇从校园广播、教材、心理评估体系中逐步剔除,代之以“配合”“顺应”“集体和谐”。

手册末页写着一行小字:

> **“思想的病毒,必须在萌芽期清除。”**

消息曝光当晚,东京街头爆发自发集会。数千名学生手持手写标语走上街头,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各地“真相社团”提交的问题清单:

> “为什么体育经费逐年削减,而行政楼却翻新三次?”

> “为什么心理辅导老师不能为我们保密?”

> “为什么我们不能参与制定校规?”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挥拳头。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冲刷着多年积压的沉默。

陈恩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一个小女孩踮脚把一张纸贴在公告板上。纸上画着一幅画:一个孩子举着灯,照亮了整座黑屋子。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 “妈妈说不要问太多,可我觉得灯应该是亮的。”

他拍下照片,上传至《晨曦通讯》,配文仅一句:

> **“光从来不怕多。”**

***

三天后,山田绫乃正式出院。她在记者会上没有谈病情,也没有控诉加害者,而是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这是我教书第三年写的教学反思。上面写着:‘最好的课堂,是让学生提出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她声音微颤,“后来,他们告诉我,这样的老师不适合存在。”

她将笔记本交给铃木光:“现在,它属于你了。”

铃木光接过本子,当场翻开一页,在空白处写下新问题:

> “如果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顺从者,那我们该如何保护那些敢于挑战答案的学生?”

这一幕被全球媒体转播。二十四小时内,超过二十万教师签署《教育伦理宣言》,承诺不再压制学生的质疑行为,并主动举报任何试图干预学术自由的外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