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终于有了不同。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笨拙却温柔。
“你愿意当第一个学生吗?”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我想当第二个老师。”
我笑了,笑得眼角渗出血丝。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开始行动。我用断命杖在山坡上划出地基轮廓,每一击都会引发轻微的空间震颤,像是在现实之上刻下一道抗争的印记。小女孩则四处奔走,引来附近渔村的孩子们。起初他们畏惧我??一个浑身裂纹、眼神如深渊的男人,显然是个灾厄化身。可当她站出来,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他们每一个人,并准确说出他们最近做过的一个秘密梦魇后,敬畏取代了恐惧。
第三天清晨,第一块石砖被砌起。
没有仪式,没有祷词,只有一群孩子围坐在地上,听我讲述一个故事??关于一个男孩如何失去妹妹,如何踏上复仇之路,最终却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不允许人自由选择的世界。
“你们不必成为英雄。”我说,“也不必背负使命。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自己能看到别人的命运,请记住:不要告诉他们结局,而是问他们??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男孩举手问:“如果他说想当国王呢?”
“那就问他,你想统治谁?又为何要戴那顶冠冕?”
孩子们陷入沉思。
阳光洒在新建的墙垣上,映出斑驳光影。远处海浪依旧轻拍沙滩,仿佛从未改变。可我知道,一切都已不同。
到了傍晚,我感觉到身体开始瓦解。指尖率先化为光尘,随风飘散,接着是手臂、肩头,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命运符文,正一寸寸将我分解。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夕阳沉入海平线。
小女孩走过来,坐在我身旁。
“你要走了吗?”她问。
“嗯。”我轻声道,“就像种子落地,总要腐烂才能生根。我的时代结束了,你们的时代才刚开始。”
“我们会记得你吗?”
“不一定。”我笑了笑,“但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能自由地忘记,也能自由地想起。”
她低下头,忽然说:“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哦?什么名字?”
“艾琳。”她抬头看我,眼中金光流转,“可以吗?”
我愣住了。
良久,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沙地上,瞬间开出一朵晶莹的花。
“当然可以。”我声音哽咽,“她一定会很高兴。”
夜幕降临,我的身躯已大半消散,只剩半个头颅和心脏还在搏动。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怀表,轻轻放在她手中。
“它不再走了,”我说,“但它记得一切。将来若有孩子问起过去,你就打开它,让他们看看里面的螺旋符文。告诉他们,曾有一个世界,命运被锁在钟楼深处;也曾有一个人,为了让他们睁开眼,宁愿自己永远闭上。”
她紧紧握住怀表,郑重点头。
最后一缕意识即将离体之际,我望向星空。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幕上,竟浮现出了点点微光,排列成熟悉的图案??不是星座,而是**命运丝线**的投影。它们不再交织成闭环,也不再围绕某个中心运转,而是各自延伸,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无限扩张的网。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正在做出选择的生命。
我笑了。
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沙滩上的小屋仍在,墙上爬满了藤蔓与贝壳。门前立着一块木牌,字迹已被风雨侵蚀,但仍依稀可辨:
**“启明学堂??愿你所行皆出于心,而非命定。”**
屋内,一位少女正在授课。她双目金瞳,神情温和,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笔记,上面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林恩?霍尔沃德的回忆录(由艾琳?无姓者记录)》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整片海岸。
一个新的纪元,悄然拉开帷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