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跪伏于地的尔斯身上。那地精依旧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石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铡刀斩首示众。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约翰心中翻涌的并非杀意，而是某种近乎荒诞的兴奋??小型魔晶矿脉？哪怕品质低劣，储量稀少，那也是**真正的魔晶矿**！
在伊戈尼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边陲之地，资源匮乏到连最基础的魔导器械都难以维持运转。此前约翰所依赖的能源，全靠从帝都千里迢迢运来的劣质魔晶块支撑，每一颗都贵如黄金。而现在，一个就藏在他眼皮底下、尚未开采的矿脉，竟因一场“诬告式自保”而暴露了出来。
“尔??斯。”约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带怒气，反倒像猎人终于看见狐狸踏入陷阱时的轻笑。
“在……在！”地精猛地抬头，鼻涕与泪水糊了一脸，眼神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
“你说暗月氏族私藏矿脉，封锁消息，扩建地下洞穴，囤积军粮两年之久？”约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方才听到的情报，“你可知道，谎报军情者，按帝国律法，当凌迟三日，曝尸荒野？”
“小人不敢！小人句句属实！”尔斯几乎是哭喊出来，“您若不信，可派兵入地心沼泽探查！通往矿洞的主道位于第三溶腔西侧裂谷，入口以枯藤遮掩，内有三百步阶梯直通底层储藏室！那里堆满了干粮袋和未加工的粗晶石！若您仍不信……我愿亲自带路，死在前头为您开道！”
空气凝滞了一瞬。
约翰眯起眼。这细节太过具体，不似编造。更何况，一个地精使者若真想陷害全族，大可胡诌些模糊线索，何必主动提出以命验证？
他忽然笑了：“好，很好。你不仅活了下来，还让我开始觉得……你或许真是个人才。”
此言一出，尔斯瞳孔微缩，随即狂喜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成为总督府的人，哪怕背负“叛族者”的骂名，也比在氏族内部被当成弃子强上百倍。更何况，约翰?法奥肯虽手段狠辣，但治下清明，赏罚分明，就连兽人都称其为“铁面仁君”。投靠这样的人物，未必不是一条新生之路。
“马斯洛拉。”约翰转头。
“在。”黑袍女子立于门侧，双眸如夜鹰般锐利。
“调两个中队的工兵，配备探测仪和轻型爆破装置，明日随我深入地心沼泽。另外，通知后勤部准备一套标准级魔晶提纯设备，我要亲眼看看那矿脉是否值得投入开发。”
“是。”马斯洛拉点头，转身离去，步伐无声如影。
“至于你??”约翰再次看向尔斯，“暂留总督府听用。给你三天时间证明你的价值。若你所言属实，我不但赦免你‘地精奸’之罪，还会考虑兑现之前的承诺：让你成为暗月氏族的新任族长。”
“啊？”尔斯愣住，随即整个人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雷劈中，“真……真的？！”
“但我警告你，”约翰语气陡然转冷，“若你敢耍任何花招，我不但会把你吊死在城门口，还会让整个暗月氏族为你陪葬。明白吗？”
“明……明白！我绝不敢欺瞒大人！”尔斯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得生疼也不顾。
会议结束，众人退散。
夜色渐浓，吴子洁的领主塔楼灯火通明。约翰独自坐在书房内，手中把玩着一块从车队带回的白色晶体??那是蜥蜴人交易时顺手递给他的“样品”，据说是他们在深沼中偶然发现的伴生矿物，能增强魔晶活性。
他将其置于台灯下细看，晶体内部泛着极淡的蓝光，结构异常规整。这不是普通盐矿，也不是寻常杂质，而是一种罕见的**催化结晶体**，学名“艾瑟兰母核”，曾在古籍中记载为高阶魔导回路的核心媒介之一。
“如果这东西遍布整个矿层……”约翰喃喃自语，“别说自给自足，怕是要反过来向帝都出口能源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一道黑影翻越围墙，落地无声。约翰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这么晚了，艾斯氏族的头冠猎手，你还来做什么？”
阴影中走出一人，正是傍晚与他们会面的蜥蜴人首领。他摘下头冠，露出布满疤痕的额头，用生硬却清晰的帝国语说道：“人类，我不是来谈判的。”
“哦？”
“我是来告诉你??你们拿到的盐，不是我们给的。”
约翰眉头一挑。
“什么？”
“我们带来的是一袋粗盐，灰白色，含泥沙。而你们拆开的是精盐，雪白如霜。我们没人会制那种盐。”
约翰脑中电光火石一闪??那袋盐，是地精带来的！
可地精从哪来的精盐？他们穷得连铁器都要乞讨，怎么可能掌握精炼技术？
除非……他们早已偷偷建立起了秘密作坊，利用地下热泉与简易蒸馏装置完成了提纯。而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有矿，还有**独立的生产体系**，甚至可能已经组建了隐秘的技术团队。
“你是说，有人调包了？”约翰沉声问。
蜥蜴人点头：“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那袋盐太干净，太完美，像是专门用来收买的礼物。而送礼的人，想让我们三方互相猜忌。”
约翰冷笑：“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的？”
“我是来交易的。”蜥蜴人直视着他，“幽水草，我们能提供更多。但我们需要铁器、种子，以及……你们人类的净水技术。我们的孩子正在因为水源污染死去。”
约翰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份地图摊开。
“帮我确认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地心沼泽西南角，有一片常年冒泡的黑色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油膜状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