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白苔镇的街巷,带着草药与泥土的气息,在屋檐下打着旋儿。陆维躺在木床上,额头滚烫如炭火,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浮沉。他能听见窗外虫鸣,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某种倒计时。
发烧不是普通的病。
他知道这是“共鸣核”在体内失控的征兆。
每一个穿越者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就像身体对异世界的排异反应。若撑过去,灵魂便彻底锚定在此界,获得真正的“存在权”;若失败,则会被世界法则缓缓溶解,最终化作滋养这片土地的尘埃。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过程无法被外人察觉。
别人只会说:“啊,陆维病了。”
没人知道,他正在和整个世界的规则搏斗。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冷水、一盏油灯,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那是他昨夜写下的最后几行字:
> 【如果我死了,请记住:
> 1. 银鳞商会的账本第三页夹层里有坐标。
> 2. 塔莎家磨坊地窖的第七块砖下藏着一把钥匙。
> 3. 芙蕾雅写的每一篇故事,都是真实的预言??她不是在创作,是在记录未来。】
笔迹已经开始歪斜,最后一句甚至滴落了一小片墨渍,仿佛书写者的手已经不受控制。
此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白娅。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眉头紧锁:“你又烧高了。”
陆维勉强睁开眼,嗓音沙哑:“……我没死,说明我还被这个世界需要。”
“少说这些玄乎的。”白娅把药碗放在床头,“喝了吧,这是我从医疗所偷来的‘清魂散’,专治魔力紊乱。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总比干躺着强。”
陆维苦笑:“外来者的病症,本地药方治不了。”
“可你也不是纯种外来的。”白娅忽然压低声音,“你忘了?你体内有‘起点之树’的根须碎片。那是这个世界主动接纳你的证明。”
陆维怔了一下。
确实。
那天他在起点之树下昏迷,醒来时胸口多了一道藤蔓状的疤痕。起初以为是战斗留下的伤口,后来才发现,那东西会随着月相变化微微发亮,且能吸收微弱的魔力波动。
或许……正是因为它,他才没在第一天就被世界排斥殆尽。
“所以你是说,”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墙上,“我不是完全的‘异物’,而是已经被部分同化了?”
“差不多。”白娅点头,“就像嫁接的果树,一半是你原本的样子,一半已被重新塑造。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活下来,而是??你想成为谁。”
陆维沉默良久。
然后笑了。
“我想成为能活着看到结局的人。”
他说完,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胃部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治愈,而是一种安抚,像是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告诉他:“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谢谢你。”他低声说。
白娅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别谢得太早,等你能站起来再说。”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两人立刻警觉。
白娅迅速吹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她蹲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探。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灰袍,动作轻盈如烟,正将一件东西塞进地板缝隙中。
“是瑟曦!”白娅嘴唇微动,几乎无声地说,“她在埋东西!”
陆维强撑着走到窗边,眯眼望去。
只见那灰袍女子做完一切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了这边一眼。那一瞬间,她的面容竟清晰了一瞬??苍白、无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