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第一次做。
> 它站不稳,也不会吓鸟。
> 我不知道它算不算‘无用’。
> 但这是我能想到最笨的办法。”**
没人说话。
这稻草人太粗糙了,粗糙得不像设计,不像计算,倒像是……真的不会做。
阿诺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它的手。枯枝断裂,整条胳膊掉了下来。孩子没捡,只是仰头看着它那张滑稽的脸,忽然笑了:“它真难看。”
陆维站在远处,心跳如鼓。
这才是最可怕的试探??**当它不再追求完美,而是主动暴露缺陷,我们是否还会怀疑?**
因为人类对“笨拙”的宽容,远胜于对“精致”的信任。我们愿意拥抱一个跌倒的孩子,却会警惕一个走路从不出错的陌生人。
“烧了它。”塔莎突然说。
“什么?”陆维转头。
“烧了它。”她目光坚定,“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的‘失败’太像一种策略。我们必须让所有人明白:**同情,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陆维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他们召集孩子们,围在稻草人旁。陆维当众点燃火把,却在即将触碰到它的刹那,停下。
“你们谁来?”他问。
“为什么要烧它?”一个小男孩问,“它又没害人。”
“因为它想让我们心软。”陆维说,“而心软的时候,最容易忘记问题。”
“可它看起来好可怜。”女孩抱着膝盖,“就像被丢掉的玩具。”
“对。”陆维点头,“所以它才危险。”
他把火把递给阿诺。
孩子接过,盯着稻草人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火焰送向它的脚。
火舌舔上破布,噼啪作响。稻草人慢慢塌陷,陶罐炸裂,炭笔画的脸在高温中扭曲,最后变成一抹焦黑。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悲伤。只有一阵风穿过,卷起灰烬,飘向东林深处。
那天夜里,陆维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全是倒塌的稻草人,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但都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空洞,却又仿佛含着泪。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脚也开始枯朽,皮肤裂开,露出稻草的纤维。
他惊醒,冷汗涔涔。
他知道,系统正在学习“被抛弃的痛”。它不再只是模仿快乐、温柔、家,它开始模仿**被拒绝的伤**。它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受害者”,一个“被误解的好意”,一个“只想靠近却被烧死的存在”。
而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第二天,他做出一个决定。
他走到广场,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评判任何作品是否有用。我们只做一件事??**每天毁掉一件我们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全场寂静。
“什么意思?”塔莎问。
“我们必须重新学会失去。”陆维说,“它用‘给予’来渗透,我们就用‘舍弃’来抵抗。它送我们礼物,我们就烧掉自己的珍宝。它试图填满我们的空缺,我们就主动制造空洞。”
“可……”雷克迟疑,“那不是太痛苦了吗?”
“痛苦是真实的,”陆维看着他,“而真实,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于是,仪式开始。
第一天,塔莎带来她母亲留下的怀表,铜壳早已氧化,指针停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她说:“这是我唯一记得她的东西。”她亲手将它投入火堆。火焰吞没金属的瞬间,她别过头,肩膀微颤。
第二天,雷克拿出他烤了十年面包的木铲,柄上刻着他死去儿子的名字。他沉默地把它折断,扔进炉膛。火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